走到防空洞前，契科夫死死盯着炮塔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雷管引线。
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苏联上校，此刻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他脸上的傲慢被林亿那口青灰色的烟雾彻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进死胡同的震怒与惊恐。
“林亿！你这是公然的背叛！”契科夫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硬挤出来，“太平洋舰队为你们挡住了合众国的巡洋舰，我们甚至冒着开战的风险给你们送来了水压机！你竟然拿炸药来威胁红海军的特派团！”
契科夫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他身后的十几名苏联军官也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
张大彪冷笑一声，大步跨上前。
他根本不管指着自己的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那把卷刃的生铁大刀直接架在了一名苏联军官的脖子上。
周围几百名黑风谷的警卫连老兵瞬间压了上来，刺刀在阳光下晃出一片冰冷的死光。
林亿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林亿做买卖，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林亿夹着雪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群色厉内荏的苏联人，“你们送来机床，我给你们美军装甲的实物数据。这叫等价交换。”
林亿上前一步，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契科夫的眼睛。
“但你现在给机床上了密码锁，想把这四十五辆底盘连锅端走。你想让我黑风谷的几千个钳工，对着一堆破密码干瞪眼。”林亿的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契科夫，是你先坏了黑风谷的规矩。”
契科夫握枪的手在发抖。他看了一眼那些绑在坦克上的化肥炸药包，强撑着冷笑反驳：“你以为几包土炸药就能吓住我？只要我们开枪打断那根总控线，你的炸药就是一堆摆设。我们的技术专家有足够的时间拆掉那些雷管！”
林亿没有去接这句幼稚的威胁。
他偏过头，朝站在防空洞门口的陈俊打了个手势。
陈俊光着膀子走了过来。
他左臂的烫伤血痂还没好透，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管钳。
他走到离契科夫最近的一辆m48主战坦克前，单手扯掉炮塔侧面的一块防水帆布。
帆布落地，露出的并不是普通的化肥炸药包。
在坦克火控雷达的外部装甲被切开的缝隙里，紧紧贴着一层黏稠的黄色胶体。
这层胶体内部嵌着密密麻麻的细微铜线，直接连接着火控系统的核心底板。
“上校先生，你可能对我们重工部的土特产有点误解。”陈俊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这可不是一剪刀就能剪断的拉发雷管。这是化肥厂连夜熬出来的自毁电荷。”
陈俊用沾满机油的手指，敲了敲那层黄色胶体。
“这玩意儿直接连着火控雷达的静电感应器。只要你们的专家敢带着工具靠过去，不需要剪线，只要强行撬动外壳产生一丝一毫的静电摩擦，它就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引爆。”
陈俊看着面无人色的契科夫，一字一顿地下达了物理层面的死刑判决。
“炸药当量不大。但足够把里面那块价值连城的美军火控主板，瞬间熔毁成一滩暗红色的铁水。你们连半个数据代码都捞不到。”
契科夫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那些苏联技术专家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是搞军工的，太清楚这种糙汉子搞出来的物理防拆装置有多恶毒。
这等于是把炸药和核心元件焊死在了一起，除了黑风谷那些亲手布置的疯子，谁碰谁死。
“你到底想怎么样！”契科夫终于放下了手枪。
他知道硬抢已经不可能了，大国的装甲底裤就在眼前，他承担不起把这些东西变成铁水的责任。
林亿把手里抽剩的雪茄扔进泥水坑里，一脚碾灭。
他拔出张大彪腰间的军刺，走到防空洞前的水泥地上，用力地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深痕。
刺耳的摩擦声让所有苏联军官头皮发麻。
“我的地盘，规矩我定。”
林亿将刀尖插在地上，指着那道划痕，声音冷硬。
“我让人用黄漆把这条线刷上。你们苏联带来的技术专家，只能拿着本子和照相机，站在这条黄线外面记录测绘参数。”
林亿的眼神扫过那些满脸傲慢的苏联学者，直接把他们的尊严踩进了烂泥里。
“所有坦克的切削、拆解、内部改装。全都不劳你们动手。必须由我黑风谷的技工亲自来干。”
“我给你们想要的数据。”林亿盯着契科夫，“你们给我万吨级水压机的解锁密钥。谁也别想吃独食。”
站在一旁的苏联高能物理专家安德烈气得浑身发抖。他忍不住站了出来，指着林亿大声抗议：“这不可能！我们是红海军最顶级的工程师！你让我们站在黄线外面当抄写员？那是对苏联科学界的侮辱！”
“嫌侮辱，你们现在就可以带着密码滚回海参崴。”
林亿连看都没看安德烈一眼，直接怼了回去。
他看着契科夫，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十分钟。你可以去用你们的电台请示莫斯科。十分钟后我看不到密码，这四十五辆坦克的火控系统就会在这个防空洞里彻底消失。”
契科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碎了后槽牙，狠狠瞪了林亿一眼，转身大步走向停在码头上的苏军通讯车。
几名苏联通讯兵立刻架起天线，高频电波迅速越过日本海，直通苏联太平洋舰队的最高指挥部。
这十分钟，对现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无比漫长。
李建国站在那台庞大的万吨级水压机旁边，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工装裤上不停地搓着。
他死死盯着这台国之重器，心里急得不行。
只要拿到密码，黑风谷的重工业就能真正完成一次质的飞跃。
九分钟后，苏军通讯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契科夫垂头丧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回来。
他的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十倍，显然是在电台里挨了莫斯科高层严厉的训斥。
苏联高层确实暴怒，但面对美军m48主战坦克的全套火控和装甲数据，克里姆林宫的将领们终究还是没能挡住诱惑。
比起所谓的面子，切切实实的军工技术才是冷战最硬的通货。
莫斯科捏着鼻子咽下了这口恶气。
契科夫走到林亿面前。
他没有说话，直接从贴身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焊着铅封的金属小圆筒。
他粗暴地扯断铅封，倒出一张写着复杂代码的防水纸条。
“算你狠，林亿。”契科夫将纸条狠狠拍在旁边的弹药箱上，蓝色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不甘，“莫斯科同意了你的条件。这是水压机和真空熔炼炉的核心解锁密钥。去拿你的战利品吧。”
张大彪眼疾手快，一把抓起那张纸条，大步流星地送到李建国手里。
“老李！快验货！”张大彪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李建国接过纸条，连滚带爬地冲到水压机的控制柜前。
他用颤抖的手指在厚重的金属键盘上飞速输入那一长串复杂的俄文代码。
“咔哒！”
控制柜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械解锁声。
紧接着，水压机主板上的红灯瞬间转绿，几组巨大的指示灯接连亮起，整个设备的操作界面彻底激活。
“亮了！旅座，活了！这铁疙瘩真他娘的活了！”李建国兴奋得在原地跳了起来，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直往下掉。
有了这台设备，他们再也不用对着那些坚硬的装甲钢干瞪眼了。
林亿看着亮起绿灯的水压机，冷硬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转过身，看向契科夫。
“大彪。让后勤处给苏联专家送几把结实点的椅子，再搬几箱红河港的土烟过去。”
林亿语气平静，却透着胜利者的绝对支配感。
“告诉弟兄们拉好警戒线。保护好我们的苏联客人，别让他们越过黄线半步。”
几十名警卫营老兵端着枪压了上来，直接把那些满脸屈辱的苏联专家逼到了防空洞外围的指定区域。
工程兵们提着白石灰，利落地在地上画出了一道刺眼的警戒线。
那些在莫斯科呼风唤雨的顶级专家，此刻只能憋屈地掏出笔记本，眼巴巴地看着黑风谷的泥腿子们走向那些缴获的坦克。
待设备转运到地下、完成安装调试后，林亿才大步走进车间。
沉重的防爆大门在身后伴随着隆隆的摩擦声轰然关闭，将外部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车间内，排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
李建国光着膀子，站在那台庞大的万吨级水压机和真空熔炼炉的操作台前。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空气，双手死死握住那根粗大的启动拉杆。
他转过头，看着林亿，干裂的嘴唇咧开一个狂热的笑容。
“旅座，咱们开干了。”
李建国双臂猛地发力，将启动拉杆一推到底。
“嗡————————！”
万吨级水压机的巨型液压泵迅速进入全功率运转。
这头冷战级别的工业巨兽，在远东地下三百米的深处，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狂暴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