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港临时野战机场。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
夜雨刚停,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航空煤油味。
“轰————————!!!”
一架喷涂着苏联红星徽记的伊尔-14军用运输机,野蛮地撞开云层。
宽大的橡胶轮胎砸在满是积水的简易跑道上,擦出大片刺眼的白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反推声,粗暴地刹停在跑道尽头。
林亿披着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
他静静地站在跑道边缘,黑眸死死盯着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机舱门。
舱门推开。
苏婉仪踩着军靴,大步流星地走下舷梯。
她那件黑色的高领风衣上沾着还没干透的雨水和硝烟味。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透着连日奔波的极度疲惫,但那双眼眸却亮得吓人。
“旅座。”
苏婉仪走到林亿面前,没有任何客套的废话。
她将手里那个被防弹纤维死死包裹的黑色真皮公文包,用力地递了过去。
“欧洲地下钱庄的资金盘,全部洗白就位。”
苏婉仪的声音在冷风中清晰,透着一股从资本绞肉机里杀出来的绝对底气。
“苏联t-54坦克配套的b-54柴油机高压泵极限参数图纸,一页不少,全在里面。”
林亿平稳地接过公文包。
那张冷硬的脸庞上,终于露出极淡的笑意。
“干得漂亮。”
林亿转过身,黑色的军大衣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通知张大彪、赵文山,叫上李建国。”
林亿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指令,语气里透着一股要将整个远东版图彻底掀翻的极致狂热。
“地下指挥所。开会。”
半小时后。
地下三百米,最高级别核心指挥中心。
应急灯光将巨大的战术沙盘照得一片通明。
张大彪光着膀子,左臂的刀伤刚换了新绷带。
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眼底满是血丝。
李建国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亿大步跨进指挥所。
他没有任何铺垫,野蛮地拉开那个黑色公文包的拉链。
“啪!”
一沓厚重的蓝色工程图纸,连同几份瑞士银行的巨额本票,被林亿用力地拍在战术桌的正中央。
“大国的炸弹停了。”
林亿双手死死撑在桌子边缘,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在场的所有核心军官。
“但他们把四十五辆完好无损的m48主战坦克底盘,扔在了我们的烂泥地里。”
林亿用力地敲击着桌上的图纸,声音在排风扇的轰鸣中轰然炸响。
“大国的政客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停战,明天他们就能拼凑出更大的舰队来堵我们的门!”
“丢掉幻想!”
林亿的黑眸中爆发出碾碎一切的暴君杀气。
“桌上的资金,加上这套苏联人的绝密柴油机参数图纸,就是我们换血的本钱!”
“我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
林亿目光阴冷,盯着每一个人。
“用这四十五辆底盘,给我把黑风谷第一支重装合成营建起来!”
“我要我们的155毫米重炮长上履带!我要黑风谷的步兵,以后踩着大国的装甲去打仗!”
这句话砸在指挥所里。
张大彪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那双布满可怖血丝的牛眼瞬间瞪得溜圆。
“干他娘的!”
这位在烂泥里和坦克拼过刺刀的黑铁塔,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他一拳狠狠砸在自己的大腿上,激动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老子这几天做梦都在想这事!有了这四十五辆铁王八,咱们警卫营就他娘的是全远东最硬的装甲突击队!以后再碰上洋鬼子,老子直接拿履带糊他们的脸!”
赵文山也推着眼镜,眼眶憋得通红。
他太清楚一支重装合成营在冷战地缘博弈中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正能和超级大国掰手腕的陆战底牌。
就在所有人热血沸腾时。
“旅座,这营您建不起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兴奋。
张大彪愣住了,猛地转过头。
李建国光着膀子,站在沙盘的角落里。
这位管着黑风谷几十万工人的重工部铁汉,那张沾满黑灰的脸上没有半点狂喜。
他的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着。
“老李!你他娘的说什么丧气话!”张大彪急了,一把揪住李建国的胳膊,“底盘是现成的!发动机是好的!图纸也拿回来了!你告诉老子建不起来?”
李建国野蛮地一把甩开张大彪的手。
他没有去跟张大彪吵。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着林亿。
“旅座。图纸您先放这儿。”李建国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沙哑发抖,“您跟我来一趟地下车间。”
林亿没有任何废话。
他拿起桌上的图纸,大步流星地跟着李建国跨出了指挥所。
地下三百米。
核心一号车间。
这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刺鼻的金属切削液味道和焦糊味混杂在一起。
林亿刚踏进车间,脚下的军靴就踩到了一块尖锐的金属碎片。
他低下头。
满地都是。
整个车间的金属网格地板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十根昂贵、从欧洲走私回来的高碳钢铣刀。
每一根的刀头,都凄惨地齐根崩断。
李建国大步走到车间中央那台巨大的五轴联动母机前。
他粗暴地一把扯下机床上的防尘布。
机床的工作台上,死死固定着一个粗大黑沉的金属部件。
那是从m48坦克履带上拆下来的一根负重轮履带销。
在这个履带销的表面,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旅座。”
李建国伸手从操作台上抓起一根刚刚崩断的高强度钨钢刀头,用力地拍在林亿面前。
“这就是现实。”
李建国眼珠子红得滴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图纸咱们看懂了。大马力柴油泵的接口咱们也算出来了。但咱们他娘的切不动!”
李建国一拳狠狠砸在那根坦克的履带销上。
“大国的特种装甲钢太硬了!他们的热处理工艺和稀有金属配比,在材料学上对咱们形成了绝对的降维碾压!”
“咱们最好的钨钢刀头,转速推到极限,刚碰上他们的装甲钢,不到两秒钟就直接烧融、崩断!”
李建国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这位老钳工的骄傲在工业代差面前被碾得粉碎。
“那四十五辆坦克的底盘确实好。但咱们要把它改成自行重炮,就必须切开装甲、重塑炮塔底座、打通传动轴承的物理接口!”
李建国转过头,死死盯着林亿的眼睛,下达了物理学上最残酷的死刑判决。
“没有苏联海参崴答应给咱们的那台万吨级重型水压机。没有那套真空电弧熔炼炉。”
“咱们连这根大拇指粗的履带销都切不动!”
“图纸再好,资金再多。没有工业母机去重塑特种钢。”
李建国咬碎了后槽牙,指着外面仓库的方向。
“那四十五辆底盘,就是一堆只能看不能用的死铁!”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排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林亿静静地站在机床前。
那双深邃的黑眸盯着那根崩断的铣刀,脸庞上的肌肉细微地绷紧了。
这就是工业升级的死结。
你能在战场上用命去拼掉大国的坦克,但你无法在流水线上用命去切开一块特种钢。
没有那台苏联的万吨水压机,黑风谷的重装合成营,永远无法建成。
就在这压抑的死寂中。
“砰————————!!!”
一号车间厚重的防爆铁门,被人从外面野蛮地一脚踹开!
雷达主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连军帽都跑丢了,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
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
“旅座!出事了!”
雷达主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彻底破了音。
“大国第七舰队的分舰队,突然越界了!”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雷达回波图,绝望地嘶吼出声。
“他们拉开了战斗阵型!强硬地封锁了红河港外围的公海主航道!”
林亿的眼神冷酷,满是杀意。
“苏联海参崴过来的货船呢?”林亿冷冷地开口,声音冷硬。
雷达主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眼底满是绝望。
“被他们拦住了!”
“大国的两艘重型驱逐舰直接横在了苏联货轮的正前方!舰炮已经全部扬起!”
“苏联运送万吨水压机的货船……被他们死死堵在公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