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山那双因为极度紧张而发抖的手,重重地按下了全频段明码发报的按键。
那封带着浓烈嘲弄意味的“大国装备废铁展销会”电文,没有经过任何密码本的掩饰,顺着大功率天线野蛮地砸向了全球所有的公共监听频段。
远东这片烂泥塘里发出的声音,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华盛顿的脸上。
林亿站在战术桌前。
他没有去看电台上的红色指示灯,平稳地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大国政客的遮羞布被扯得干干净净,那头冷战巨兽的报复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狂暴。
仅仅在明码电报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后。
“呜————————!!!”
红河防线上空,凄厉、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最高级别空袭警报,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听得地下指挥所里每一个人心头发紧。
雷达主官连滚带爬地扑到主控台前。
他只看了一眼屏幕,那张脸顿时惨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
“旅座!大国的轰炸机群来了!”雷达主官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数量超过三十架!全是b-52!他们没有压低高度,在一万五千米的高空直接切入了红河航线!目标直指上游的红河主大坝!”
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冷汗顺着下巴疯狂往下淌,直接浸透了他单薄的军装衬衫。
大国特使没有在开玩笑。
当谈判桌上的筹码被掀翻后,他们直接祭出了最纯粹的毁灭手段。
三十架战略轰炸机挂载的军工级高爆钻地弹,足以把那座拦蓄着几亿立方米江水的大坝炸成粉末。
只要大坝一决堤,整个黑风谷的地下通道就会在几分钟内被几千万吨的洪水彻底灌满,几十万人连一具全尸都浮不上去。
“防空营!把所有的魔改高炮给我扬起来!”张大彪眼珠子红得滴血,他一把拔出腰间的卷刃大刀,转身就要往防爆大门冲。
“站住。”林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冷硬。
林亿吐出一口青灰色的浓烟。
他冷酷地扫过雷达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斑。
“一万五千米。没有超导矩阵的微波锁定,你拿高射机枪去打平流层,连他们的尾气都吃不到。”林亿果断地掐灭了张大彪送死的念头。
他没有下令拉响防空洞的洪水疏散预案,因为这种级别的全境水淹,几十万人根本无路可退。
林亿转身,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重型升降机的方向走去,丢下一道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死命令。
“一炮都不许开。所有人死守岗位。跟我去地下车间。”
地下三百米。
核心一号车间。
这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排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轰鸣,到处都是刺鼻的金属切削液味道和电焊产生的焦糊臭气。
李建国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全是被机油和汗水糊住的黑泥。
他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烂手死死攥着一把重型管钳,正带着几百名重工部老钳工,野蛮地肢解着那些从烂泥地里拖回来的美制m48和苏制t-54主战坦克。
“起吊!把这台V型12缸柴油机给老子全乎地拔出来!”李建国冲着头顶的龙门吊操作员狂吼,唾沫星子横飞。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台重达几吨的现役大国坦克发动机,被粗大的特种钢缆硬生生地从动力舱里吊到了半空中。
底盘上的那些精密负重轮和扭杆悬挂系统,正被工程兵们用等离子气焊枪粗暴地逐一拆卸。
这根本不是在修车。
这是一场狂热、不计成本的重工业逆向剥夺。
大国不要脸面,林亿就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们的现役装甲师拆成一地零件办展销会。
被俘的苏联高能物理专家安德烈,正穿着一身油污的劳保服,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听着头顶隐隐传来的沉闷的轰炸机引擎声,看着这群死到临头还在疯狂打铁的远东泥腿子,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惊恐。
沉重的军靴声踩着金属网格地板,平稳地传了过来。
林亿带着张大彪大步跨入车间。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些被吊在半空中的坦克配件,径直走到安德烈面前,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这位苏联学者。
林亿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
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用力地掏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
“啪!”
档案袋被林亿野蛮地砸在安德烈面前的铁皮工作台上。
扎口的白线断裂。
十几张还带着显影药水酸味的黑白照片,连同一叠详尽的底盘测绘数据图纸,散落在大理石台面上。
安德烈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这位苏联专家便惊住了。
照片上,是美国海豹突击队那些被烧焦的臂章,是炸毁的大国重炮阵地,更是那些被黑风谷完整地拆解下来的m48主战坦克内部结构特写。
那份测绘数据上,清清楚楚地标注着合众国最新型特种复合装甲的物理厚度和底盘传动参数。
这是整个西方阵营最核心的陆战绝密底裤。
现在被这群远东军阀扒得一干二净,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
“林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安德烈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抖。
他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如果这些数据落到莫斯科克格勃的办公桌上,整个冷战的装甲平衡都会被瞬间打破。
林亿双手死死撑在工作台的边缘。
他那张冷硬的脸庞上,缓慢地露出残忍的冷笑。
“大国的炸弹还有十分钟就会落在我的大坝上。”林亿的声音在排风扇的轰鸣中冷硬,每一个字都透着将冷战规则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极致狂妄。
“我不喜欢被人拿枪指着头。但我现在没有火炮能打下那些飞机。”林亿随意地指着桌上的那些绝密数据,“所以我打算,买你们苏联远东军区的一个面子。”
林亿转过头,阴冷地盯着安德烈。
“安德烈。你虽然是个物理学家,但你来红河谷之前的身份,是克格勃远东局的高级技术特派员。你有直通海参崴基地司令部的绝密加密频段。”
林亿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那些坦克底盘数据上。
“用你的私人电台。马上给莫斯科发报。”
“告诉你们的太平洋舰队司令。四十五辆合众国最新型重型坦克的完整底盘实物,加上全套火控雷达的逆向拆解数据。现在就堆在我的烂泥地里。”
林亿抬起头,那双黑眸里爆出碾碎一切资本壁垒的工业算计。
“我拿这些东西。换你们海参崴基地仓库里,那台用来锻造核潜艇耐压壳的万吨级重型水压机,外加一整套真空电弧熔炼炉。”林亿一字一顿地下达了这道不讲理的跨国交易指令,“立刻装船。送到我的港口来。”
安德烈彻底听傻了。
他那张斯拉夫人的脸庞惨白,大脑在瞬间陷入了极度的宕机。
林亿疯了。
他在大国的炸弹即将落到头顶的倒计时里,不仅没有疏散逃命,反而脚踩着合众国的现役装甲残骸,强行把苏联这头北极熊拉下水。
他这是在拿敌人的底裤当本钱,去野蛮地敲诈冷战另一极的核心工业重器!
“林将军!这不可能!”安德烈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双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挥舞,“万吨级水压机是最高级别的战略禁运品!就算这些坦克数据再诱人,莫斯科也绝对不会在合众国的轰炸机群眼皮子底下,跟一个没有被国际承认的军阀做这种明火执仗的交易!这会直接引发两个超级大国的全面战争!”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那是克里姆林宫该操心的事。”
林亿粗暴地一把揪住安德烈的衣领,将这位体格健壮的苏联专家硬生生扯到了那台破旧的大功率加密发报机前。
“大国的轰炸机现在就在公海上空。只要苏联的雷达站发现了他们的航向,你们的太平洋舰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拦截合众国战略力量的绝佳借口。只要筹码够大,冷战的死敌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林亿野蛮地将发报机的电键塞进安德烈手里。
“发报。一字不漏地发过去。”林亿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枪口直接顶住了安德烈的后脑勺,“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如果莫斯科不接盘,我保证这批坦克数据会连同这个兵工厂一起,被大国的钻地弹炸成一堆谁也得不到的废纸。”
在粗暴的枪口逼迫和绝密装甲数据的双重诱惑下。
安德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戴上监听耳机,颤抖的手指生硬地按下了发报电键。
“滴答……滴滴答……”
尖锐的莫尔斯电码声,顺着地下铺设的隐蔽天线,穿透了狂风暴雨,隐秘地跃过了大国的电子监听网,直奔几千公里外的苏联海参崴海军基地。
这封电报牵动着整个冷战的地缘平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下车间里压抑。
只有电报机发出的微弱盲音,和工程兵们拆解坦克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呜————————!!!”
头顶上方的防空警报声变得凄厉。
大马力喷气式引擎的轰鸣声甚至已经能够穿透岩层,形成一种让人五脏六腑都在战栗的低频物理共振。
张大彪光着膀子从防爆门外冲了进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瞪得溜圆,扯着嘶哑的嗓子狂吼。
“旅座!敌机群切入投弹航线了!”张大彪一拳狠狠砸在铁门上,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而破了音,“雷达显示他们已经到了大坝上空!随时会投弹!”
林亿没有回头。
他披着黑色的军大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工作台上那台毫无动静的苏联专线电台。
电台的指示灯依然是一片死寂的暗红色。
没有任何回波,没有任何表示交易达成的通讯切入。
大国的钻地炸弹已经悬在了几十万人的头顶上。
林亿夹着雪茄的右手细微地绷紧了。一丝冰冷的冷汗,顺着他布满老茧的手心,缓慢地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