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风夹杂着重油的恶臭,极其肆虐地刮过红河港的防波堤。
林亿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满是烂泥的码头上。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死死盯着海平线上那片吞噬了他们货船和老兵的深渊。
那句“硬生生拉进我们的重工业泥潭里”的话音刚落,身后的烂泥路上,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赵文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
他连雨衣都没穿,那副金丝眼镜上全是水珠。
手里死死捏着几份刚刚汇总上来的内参急电。
“旅座!出事了!”
赵文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彻底变了调。
“航道被潜艇封死的消息,根本捂不住!港口外面漂着的重油,把周边那些做生意的眼线全吓破了胆!”
赵文山将那几份电报重重地拍在林亿面前。
“后方经济底盘,开始崩了。”
赵文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外面的物资进不来,市面上的物价今天一上午就翻了整整两倍!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他极其用力地戳在最上面的一份绝密军情上。
“曼谷那边传回来的死电。之前在迎宾大厅里跟我们签了《南洋结算同盟》的几个泰国和缅甸边境军阀,反水了。”
“他们看到大国出动了深海潜艇,认定我们这次绝对翻不了身。就在两个小时前,这几个军阀联合发布了通告。”
赵文山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他们单方面撕毁了协议。拒绝接受任何红河币的结算,所有从他们防区过境的黑市商队,必须重新用美元或者黄金现汇交易。”
“红河币的离岸汇率,正在疯狂跳水。再这么跌下去,咱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金融护城河,今天晚上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墙头草。
在绝对的科技碾压和生存危机面前,远东丛林里的这群地头蛇,极其敏锐地嗅到了黑风谷的虚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落井下石。
张大彪站在一旁,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他听到这话,那双牛眼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操他祖宗的!”
张大彪一把拔出腰间的卷刃大刀,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
“这帮吃生肉的杂碎!记吃不记打!老子这就带警卫营跨过边境线,把他们几个领头的脑袋全剁下来当夜壶!”
“你拿什么剁。”
林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他转过头,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张大彪。
“前线没有反潜网,大国的潜艇就在海底下盯着我们。兵工厂必须全力赶制对付潜艇的家伙。你把主力抽走去打军阀,大国的两栖登陆舰马上就会压到沙滩上。”
张大彪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硬生生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打仗就是算账。
这笔账,林亿算得比谁都清楚。
“这事,我去办。”
一个极其清冷、透着绝对果决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苏婉仪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风衣,大步流星地走上了防波堤。
她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冷雨打在短发上。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没有半点平日里算账时的温和,只有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极致冷硬。
“旅座。”
苏婉仪走到林亿面前,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那双深邃的黑眸。
“大洋舰队和潜艇,那是物理战场。交给您和老李他们。”
“曼谷那些见风使舵的军阀,那是账本上的事。”
苏婉仪的声音在海风中极其清晰,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铁腕底气。
“我带一个警卫排去。今天日落之前,我把红河币的汇率给您砸回原位。”
林亿看着眼前这个跟着他从十万大山里一路杀出来的女人。
他太清楚苏婉仪的能力。
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拿着机票劝他逃命的秘书了。
她现在是黑风谷真正的内务大管家,是能在欧洲金融市场上把华尔街寡头活活打爆仓的狠角色。
“需要什么。”林亿只问了一句。
苏婉仪极其干脆地伸出右手。
“乃温地下金库里,那批还没入库的远东财团黄金交割凭证。”
“还有,赵参谋长手里那份前线重炮群的火力坐标分布图。”
林亿没有任何废话。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冲着赵文山打了个手势。
“全给她。备飞机。”
……
三个小时后。
泰国,曼谷。
市中心一处极其奢华的私人商会公馆内。
大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昂贵的古巴雪茄味和浓烈的香水味。
三名穿着将官服的边境大军阀,正极其惬意地靠在真皮沙发里。
他们面前的红木茶几上,堆满了成捆的美元现钞。
居中的军阀头目颂恩,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脸上挂着极度膨胀的狂妄。
“干杯,先生们。”
颂恩举起酒杯,咧开焦黄的牙齿大笑出声。
“黑风谷的航道已经被大国彻底封死了。他们连海底下藏着什么都不知道。林亿现在就是一只关在铁笼子里的困兽。”
右侧的军阀跟着附和,眼里透着贪婪。
“咱们果断拒收红河币这步棋走得太对了。远东财团的暗线刚刚发了话,只要我们继续锁死黑风谷的陆路结算,后续的军火援助马上就会送到咱们防区。”
“林亿之前逼咱们签的那些协议,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三个人爆发出极其放肆的哄笑声。
在他们看来,大国的高科技潜艇已经给黑风谷宣判了死刑。
他们现在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坐在曼谷的沙发上,等着黑风谷从内部崩盘,然后上去分一杯羹。
“砰————————!!!”
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
公馆大厅那两扇极其厚重的纯铜包边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野蛮地一脚踹得粉碎!
断裂的实木门板夹杂着黄铜门栓,像炮弹一样狠狠砸进大厅。
直接砸碎了旁边的一尊昂贵青花瓷花瓶。
哄笑声戛然而止。
三名军阀像触电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门外的冷雨夹杂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毫无保留地灌进了这个高雅的会客厅。
外围走廊上。
他们布置的整整一个连的精锐护卫,此刻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血泊里。
没有一声像样的枪响,全是被极度专业的cqb战术在瞬间清空。
苏婉仪踩着黑色的战术军靴,大步流星地跨过满地的碎木板。
她那件黑色的高领风衣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在她身后。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黑风谷警卫排老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突击步枪,犹如一片黑色的钢铁怒潮,极其粗暴地涌入大厅。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死死锁定了三名军阀的脑袋。
“苏……苏大管家?”
颂恩脸上的狂笑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僵死。
他咽了一口极其干涩的唾沫,手里的威士忌酒杯剧烈地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黑风谷面临深海绞杀的绝境下,这个女人竟然敢只带一个排的人,直接杀进曼谷的腹地!
“颂恩将军,酒好喝吗。”
苏婉仪没有拔枪。
她极其平稳地走到那张红木茶几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三个面无人色的地头蛇。
“苏大管家,这……这里是曼谷。”
颂恩强装镇定,试图用主场优势挽回一点底气。
“你们黑风谷的航道都断了。红河币马上就要变成废纸。你现在带人冲进来,是想求我们重开陆路商道吗?”
“求?”
苏婉仪极其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她连看都没看茶几上那些美元一眼。
她极其随意地冲着身后的老兵打了个手势。
“砰!砰!”
两名极其魁梧的警卫连老兵,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军用三防木箱,大步跨上前。
极其粗暴地将木箱重重砸在茶几上。
巨大的物理重量直接把红木茶几压出了一道裂纹。
老兵抡起手里的生铁撬棍,极其野蛮地别开了木箱的锁扣。
“哗啦!”
箱盖掀开。
极其刺眼、金灿灿的物理光芒,在千分之一秒内晃花了三名军阀的眼睛。
满满两箱、刻着瑞士银行钢印的标准金条,连同十几张带有国际结算系统盖章的实物交割凭证,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颂恩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金条。
这根本不是什么求和的礼物,这是足以把他们这几个穷军阀彻底砸晕的天价现汇!
“你们觉得黑风谷断了粮,红河币要崩盘?”
苏婉仪双手撑在木箱边缘,眼神冷硬如铁,透着一股将一切资本傲慢彻底碾碎的绝对霸道。
“这只是乃温那个死鬼金库里的冰山一角。黑风谷的底仓,比你们这辈子见过的钱加起来还要厚。”
苏婉仪极其冷酷地抽出一根金条,随手扔在颂恩的脚边。
“我拿真金白银给红河币兜底。谁敢说它是废纸?”
三名军阀彻底看傻了。
他们以为黑风谷已经弹尽粮绝,却没想到人家反手就砸出了几十吨的黄金储备。
但地头蛇的贪婪,让他们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苏大管家……就算你们有钱。”
另一名军阀咬着牙,硬着头皮开口。
“大国的潜艇在海里盯着你们。你们的船出不去,我们的货也运不进去。这买卖没法做啊。”
“海路不通。”
苏婉仪极其缓慢地站直身体。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爆发出一种深得林亿真传的极致暴戾。
“那就走陆路。”
她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份极其详尽的战术坐标图。
“啪!”
这份盖着黑风谷绝密红戳的图纸,被她极其用力地拍在了颂恩的脸上。
图纸顺着颂恩的脸滑落,掉在那些金条上。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苏婉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硝烟味。
“这是我们黑风谷后方一百二十门155毫米魔改重型榴弹炮的射击诸元!”
“红河港的船确实暂时靠了岸。大国的潜艇我们正在对付。”
苏婉仪猛地踏前一步,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这三个吓破胆的军阀。
“但你们给我记住!”
“大国的炮弹打不到曼谷,但我黑风谷的重炮,早就死死锁定了你们防区所有的陆路补给线和粮仓坐标!”
“敢断老子的结算?敢在背后捅刀子?”
苏婉仪眼神里的杀气凝为实质。
“那大家就一起死。我让你们的防区,今晚就变成一片犁平的白地!”
大厅里陷入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绝对死寂。
颂恩浑身剧烈地哆嗦着。
他太清楚黑风谷重炮洗地的威力了,乃温那两万大军就是被这套火力硬生生砸成肉泥的。
一边是砸在脸上的真金白银,一边是随时会落到头顶的高爆榴弹。
黄金和炮口。
账本和枪杆子。
在这位远东大管家的双重铁腕碾压下,大国那些虚无缥缈的空头承诺瞬间碎成了一地渣滓。
“签……我们签!”
颂恩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毯上。
他哆嗦着手,极其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钢笔。
“红河币是唯一的结算货币!我们绝不反水!”
剩下的两名军阀连滚带爬地凑过来,争先恐后地在保底贸易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婉仪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根本没有去拿那些协议。
她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把金条收了。协议带走。”
她头也不回地跨出大厅。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金融绞杀中,黑风谷的后方阵地,被她用极其野蛮的方式,硬生生地砸得固若金汤。
……
两个小时后。
黑风谷地下三百米,核心一号车间。
排风扇发出沉闷的低频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电焊味和金属切削的粉尘。
林亿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一台巨大的高炉前。
炉火映红了他冷硬如铁的脸庞。
一名通讯兵快步跑过来,将一份极其简短的密电递到林亿手里。
“旅座。曼谷急电。苏大管家把事办成了。红河币的汇率已经全面回升并锁死。”
林亿接过密电,极其随意地扫了一眼。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他极其平稳地将密电塞进口袋。
他转过头。
看着高炉旁边,那个光着膀子、满脸黑灰、左臂还缠着渗血绷带的陈俊。
“钱袋子保住了。”
林亿的声音在轰鸣的车间里显得极其低沉,透着一股将深海彻底撕裂的绝对杀机。
“陈俊。”
林亿死死盯着那座正在沸腾的高炉。
“你的大网。”
“织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