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生锈的齿轮在极其粗暴的物理扭动下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建国那双在液氮里冻得溃烂、又被高温烫出燎泡的大手,死死攥着那根粗大的生铁摇把。
他双臂的肌肉因为极度充血而高高隆起,肩膀上崩裂的伤口往外疯狂渗着黑血。
他根本感觉不到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这台被大国炸断了电的苏制电子管计算机里,存着黑风谷几百个技术骨干熬了半个月才算出来的超导矩阵逆向工程数据!
“快!稳住转速!”
英国量子物理学家理查德瘫在防静电地板上。
他看着那台极其简陋的二战日军手摇发电机,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变了调。
“林将军说过这台机器的电压极其不稳!你摇得太快会烧穿主板的电容!摇得太慢磁芯存储模组会直接断电锁死!”
理查德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微秒级的稳压!你会把数据全毁了的!”
“闭上你的臭嘴!”
李建国咬碎了后槽牙,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啐在理查德脚边。
这位管着黑风谷几十万工人的重工部铁汉,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发电机外壳上那个极其粗糙的机械电压表。
指针在刻度盘上剧烈跳动。
李建国没有任何电子稳压设备。
他全凭着这大半辈子在车床前抡大锤、摇车床培养出来的极其恐怖的肌肉记忆。
他感受着摇把传来的物理阻力。
阻力大一分,他手腕的力道就极其精准地往下压一分;阻力松懈,他双臂的转速瞬间跟上。
他硬生生用自己的两条胳膊,把这台破发电机的输出电压,死死卡在了计算机主板能够承受的绝对临界点上!
“安德烈!盯紧进度条!”
李建国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汗水混着黑灰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苏联高能物理专家安德烈扑在屏幕前,双手剧烈发抖。
屏幕上,那个停滞在百分之九十二的进度条,在微弱且极其不稳定的电流支撑下,极其艰难地重新开始向下滚动。
百分之九十四。
百分之九十七。
头顶的岩层上方,b-52战略轰炸机投下的重磅钻地弹还在接连殉爆。
成吨的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砸在计算机的铁皮机柜上砰砰作响。
“百分之九十九!”
安德烈眼珠子都快贴到屏幕上了,嗓子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快了!稳住!”
李建国的双臂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的肩关节正在极其残忍地脱臼,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疯狂切割。
但他没有松手。
他死死咬着下嘴唇,直接把嘴唇咬穿,借着这股剧痛硬生生又抡了三大圈!
“滴——!”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在黑暗的防空洞里轰然响起。
屏幕上的进度条极其干脆地推到了底。
一排极其简陋的俄文代码弹了出来。
数据,保存完毕。
安德烈极其野蛮地一把拔出计算机接口上的那个沉重的磁芯存储模组,死死抱在怀里。
“存下来了!李!我们存下来了!”
安德烈瘫坐在泥水里,又哭又笑。
李建国紧绷到极限的身体在这一秒钟彻底脱力。
他松开那根滚烫的生铁摇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重重地跌坐在碎石堆里。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理查德呆呆地看着那个被拔下来的存储盘。
这位大英帝国的顶尖学者,眼底满是三观被彻底碾碎的极度震撼。
他看着李建国那双鲜血淋漓的手。
物理学上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人肉稳压,被这个远东的泥腿子,用绝对的肌肉记忆和不怕死的狠劲,硬生生砸成了现实。
“轰————————!!!”
又是一声极其沉闷的连环爆轰。
防空洞的穹顶剧烈战栗。
大片的灰尘从天花板上浇下来,呛得所有人剧烈咳嗽。
李建国没有去擦脸上的灰。
他坐在泥地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极其敏锐地眯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洋专家,也没有去看那个保住的存储盘。
他死死盯着头顶的岩层。
李建国侧着耳朵。
常年在震耳欲聋的重工业车间里听机器杂音的老钳工直觉,在这一刻极其诡异地发挥了作用。
“轰……轰……轰……”
爆炸声穿透了三百五十米的岩层。
声音极其沉闷。
但落点的震荡波传导,却透着一股极其反常的规律感。
每一次爆炸的间隔。
每一次震源移动的距离。
简直就像是用尺子在图纸上极其死板地量过一样!
李建国猛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他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肌肉极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不对劲。”
李建国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水,眼底爆出了一团极其锐利的凶光。
“陈俊!”
李建国冲着防空洞外围负责警戒的警卫连大吼。
“去把通讯兵的步话机给老子拿过来!”
一名警卫连老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将一部大功率单兵步话机塞进李建国手里。
李建国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按下了直通核心指挥中心的最高权限发射键。
“旅座!我是老李!”
李建国嘶哑的声音在步话机里轰然炸响,透着一股发现了猎物死穴的极致亢奋。
“数据保住了!盘在安德烈手里!”
地下三百米,核心指挥中心。
林亿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战术沙盘前。
听到数据保住的消息,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知道了。”林亿冷冷地开口。
“旅座!这帮洋鬼子在天上排队走直线!”
李建国根本不顾还在流血的肩膀,极其语速极快地咆哮起来。
“我听得真真的!”
“他们投弹的落点间隔一秒都不带差的!震源移动的轨迹就是一条笔直的死线!”
李建国咬碎了后槽牙。
“这帮狗娘养的根本没有做任何战术规避机动!”
“他们为了追求地毯式覆盖的最大面积,把飞行编队拉成了极其死板的水平阵型!”
“旅座!他们在一万一千米高空飞得像一群呆头鹅!”
“这是个活靶子!”
这句话一出来。
指挥中心里的空气仿佛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凝固了。
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极其惊骇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雷达主屏幕。
刚才大国钻地弹炸断了部分供电网络。
但黑风谷那些用十万个废旧电子管拼凑起来的低频雷达,分布得极其广泛,依然有几个边缘节点在靠着备用电瓶死死撑着。
主控屏幕上,虽然充满了白色的雪花噪点。
但在那片模糊的噪点深处。
八个巨大的红色光斑,正以一种极其匀速、极其傲慢的平行姿态,毫无变化地在防空网格上缓慢移动!
“真的是直线水平编队……”
赵文山倒吸了一口冰凉的冷气,声音抖得像筛糠。
“大国的指挥官太狂妄了!他们认定我们的防空导弹够不着一万一千米的高空。他们为了提高投弹密度,直接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性战术走位!”
张大彪光着膀子,一把拔出腰间的生铁大刀。
“操他祖宗的!”张大彪眼珠子红得滴血,“飞直线又怎么样!咱们手里的常规老式萨姆导弹极限射高只有七千米!前几天打两万两千米那一回,靠的是拆了导引头的火箭墙和定时起爆去赌命,今天这帮呆头鹅可不会再给咱们摆第二回直线靶子!”
林亿没有看张大彪。
他极其缓慢地,将夹在指尖的那根雪茄,死死按灭在黄铜烟灰缸的底部。
“呲啦”一声,火星彻底熄灭。
林亿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中,爆发出了一种碾碎一切大国傲慢的绝对冷血。
“谁告诉你。”
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所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极致残忍。
“我们够不着。”
林亿极其果断地转过身。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战术沙盘的最边缘。
目光越过红河防线那些被打得千疮百孔的主阵地。
直接死死盯在了黑风谷后山,一片极其荒凉、这大半个月来从未开过一枪的隐蔽高地坐标上。
那里没有探照灯,没有伪装电子管。
只有一片死寂的原始雨林。
林亿一把抓起桌上的全频段战术送话器。
他的嘴角,一点点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嗜血的冷笑。
大国以为卡死了微米级的公差,炸毁了超导矩阵,黑风谷就彻底失去了高空打击能力。
他们以为泥腿子只会按部就班地仿造西方的高精尖导弹。
他们根本不知道。
在这大半个月被堵在门里挨炸的绝境中。
黑风谷那几千个红了眼的重工部钳工,用手里的电焊和废铁,到底搓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传我命令。”
林亿的声音极其冷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发砸进炮膛的高爆弹。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二号阵地。”
林亿的眼神犹如两把淬了毒的尖刀,直刺苍穹。
“褪伪装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