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沉重的精钢管钳砸在焦黑的特种钢外壳上,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
李建国光着膀子,站在地下三百米的核心车间里。
他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烂手死死攥着工具,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
林亿那道拆解矩阵的死命令,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活生生地剜这位重工部部长的肉。
这台曾经逼退了大国航母编队的工业巨兽,此刻内部的超导线圈已经彻底熔毁,变成了一堆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废铁。
地表之上,核心指挥中心。
应急灯光将巨大的战术沙盘照得一片惨白。
“砰!”
指挥所厚重的防爆铁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
赵文山连军装外套都没穿。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沓刚刚译码出来的绝密电报,跌跌撞撞地冲到战术桌前。
他那副金丝眼镜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旅座!天塌了!”
赵文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彻底变了调。
林亿披着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沙盘前。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没有一丝波动,冷冷地看着赵文山。
“日内瓦的禁令,正式落地了。”
赵文山将那沓电报极其用力地拍在沙盘上,双手剧烈地发抖。
“大国的国家机器亲自下场。代号,铁幕绞杀。”
赵文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语速极快地汇报着这道足以让任何政权瞬间窒息的绝命绞索。
“外海被彻底锁死了。大洋舰队的第七航母战斗群重新压到了十二海里公海基线。他们直接击沉了两艘试图闯关的走私船。红河港内,原本排队交割的商船,在半个小时内跑得干干净净。现在港口连一片舢板都看不到。”
“陆路呢。”林亿冷冷地开口。
“全断了!”赵文山眼底布满了绝望的血丝,“那些前几天刚跪在迎宾大厅里、签了《南洋结算同盟》的周边军阀,在大国商务部的威逼利诱下,集体撕毁了协议!”
赵文山咬碎了后槽牙。
“乃温的旧部和南越的几个边境督军,直接扣押了我们派去拉货的六支运输车队。他们甚至把我们的押车老兵扒光了衣服,绑在边境线的铁丝网上示众!”
“操他祖宗的墙头草!”
张大彪站在角落里,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
他一把拔出腰间那把卷刃的生铁大刀,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弹药箱。
“这帮吃生肉的杂碎!看咱们的超级武器哑火了,又跑去当洋鬼子的狗!旅座,给我一个营!我这就带人去边境把兄弟们抢回来!”
“你拿什么抢?”
赵文山转过头,极其痛苦地盯着张大彪。
“高精尖弹药快见底了,大彪。”
赵文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苏管家在欧洲原先铺开的那批空壳公司,被中情局连根拔起。大国拉起了最严密的材料禁运铁幕。我们现在连一克极品稀土、一根军工级的紫铜导线都买不到。”
赵文山转回头,绝望地看着林亿。
“旅座。兵工厂仓库里的高精尖材料库存,彻底见底了。没有材料,我们造不出一发合格的穿甲弹,更别提修复那个受损的超导矩阵。”
这才是铁幕绞杀最毒辣的地方。
他们不派轰炸机来洗地。
他们用绝对的海陆封锁和技术禁运,把黑风谷硬生生变成了一座资源枯竭的死牢。
指挥所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高级参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滋啦——滋啦——”
就在这时,指挥所角落里那台大功率军用电台,毫无征兆地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
大国的电子战机极其强硬地切入了黑风谷的公共频道。
一个夹杂着浓重傲慢的英语男声,顺着扩音器在指挥所里轰然回荡。
“这里是大洋舰队特使。呼叫黑风谷最高指挥官林亿。”
大国特使的声音里透着猫捉老鼠般的极致戏谑。
“林将军。你们的港口已经成了一座死港,你们的兵工厂已经停转。”
“合众国和那帮打着国际观察团旗号的大国耐心已经耗尽。这是最后通牒。”
电台那头的声音陡然变得冷酷、残忍。
“二十四小时内。交出那台超导矩阵的所有残骸,并无条件接受国际观察团进场清点并封存。”
“否则,大国将默认你们拒绝和平。明天日出之时,毁灭性的常规打击将彻底抹平黑风谷的每一寸土地。”
“咔哒。”通讯被单方面极其傲慢地切断。
只剩下单调的电流盲音。
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大国算准了黑风谷已经弹尽粮绝,他们连谈判的伪装都懒得披了,直接把刀架在了林亿的脖子上。
所有将领的目光,全死死盯在了林亿的身上。
张大彪握着大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赵文山推着眼镜,冷汗浸透了衣领。
林亿静静地站在沙盘前。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因为大国的通牒而产生半点恐慌。
林亿极其缓慢地伸出右手。
他将指尖那根燃烧到一半的雪茄,死死按在黄铜烟灰缸的底部。
“呲啦”一声,火星彻底熄灭。
林亿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中,爆发出了一种碾碎一切封锁的绝对暴戾。
他的嘴角,一点点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冷血的嘲弄。
“不卖好材料?”
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所里,透着一股不讲理的纯粹匪气。
“那我们就不买好的。”
林亿转过身,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指挥所厚重的防爆大门走去。
“走。”
林亿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十几分钟后。
地下三百米,核心一号无尘车间。
沉重的防爆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野蛮地一把推开。
林亿带着张大彪和赵文山,大步跨入车间。
车间里极其闷热。
李建国正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拿着游标卡尺,对着一块拆下来的焦黑线路板发愁。
在李建国身后不远处,被俘的英国量子物理学家理查德和苏联高能专家安德烈,正靠在铁栏杆上。
这两位西方顶尖大脑看着那堆废铁,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讥讽。
“别白费力气了。”理查德摊开双手,用生硬的汉语冷嘲热讽,“没有高纯度的铼矿和钛合金,没有军工级的电子控制阀。这堆残骸就是一堆物理学上的垃圾。你们这些工人就算把手磨断,它也永远转不起来。”
林亿根本没理会那两个洋专家的狂吠。
他径直走到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矩阵残骸前。
林亿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极其用力地拍在冰冷的特种钢外壳上。
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
他转过头,那双犹如利剑般的黑眸,死死盯住了满脸疲惫的李建国。
“老李。”
林亿的声音在车间里轰然炸响,极其果断地下达了一道让在场所有专家彻底惊掉下巴的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