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牙酸的液压齿轮摩擦声在矿洞入口处戛然而止。
四根粗大黑沉的90毫米坦克主炮炮管,死死卡在清晨的冷光中。
陈俊站在矿洞深处。
他光着膀子,左臂上新结的血痂被汗水浸透。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波波沙冲锋枪,枪口对准了洞外。
但他根本没有扣动扳机。
冲锋枪的子弹打在美制m48重型坦克的正面复合装甲上,连个白点都留不下。
“陈管事!他们把门彻底堵死了!”
大柱从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探出半个脑袋。
他手里捏着几根极其粗糙的雷管,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憋屈憋得通红。
矿洞入口原本极其宽阔。
但现在,那四辆喷吐着刺鼻柴油废气的钢铁巨兽,首尾相连,极其蛮横地将整条通道卡得严严实实。
在坦克那宽大的履带后方,几百名全副武装的近卫营雇佣兵端着突击步枪,直接拉开了一道半圆形的封锁线。
他们没有往里冲。
他们就躲在坦克厚重的车体后面,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指着矿洞内部。
“退!全都往防爆门废墟后面退!”
陈俊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揪住大柱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扯进深处的阴影里。
八百名黑风谷的重装工程兵极其敏捷地向后收缩。
他们借着矿坑内部复杂的地形和那些被炸塌的混凝土碎块,迅速隐蔽。
陈俊靠在一块冰冷的岩壁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转过头,看向几十米外那片在手电光下散发着幽冷暗银色光泽的岩层。
那是极品伴生矿脉。
那是能让黑风谷超导矩阵重新点火、能让十台五轴母机造出航空心脏的绝对命脉。
金山就在脚底下。
他们砸开了大门,打退了守卫,拿命把这块宝地抢到了手里。
但现在,他们变成了笼子里的老鼠。
一步都出不去。
……
距离黑风口矿区十公里外。
大军阀沙坤的后方钢筋混凝土指挥所内。
“砰!”
美国中情局高级军事顾问麦克,极其用力地将手里的内部专线听筒挂回座机上。
他那张向来傲慢的白人脸庞上,此刻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猖狂、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麦克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极致得意。
他大步走到战术沙盘前。
“伊万!我们抓到林亿的死穴了!”
麦克一把抓起一支红色的战术铅笔,在沙盘上黑风口矿区的位置,画了一个极其粗重的红圈。
苏联克格勃特派员伊万坐在旁边。
他端着一杯伏特加,眉头微微挑起。
“矿区巡逻队的回电?”伊万冷声问道。
“他们在矿区最深处的极品伴生矿洞里,堵住了黑风谷的部队!”
麦克把红铅笔扔在桌面上,双手撑着沙盘边缘,眼底闪烁着毒蛇般的算计光芒。
“不是正规军!是一群背着气焊枪和撬棍的工程兵!”
“林亿这个疯子,他用装甲列车在平原上送死,他用重炮跟我们打阵地绞肉机!他甚至把两翼的防线彻底放开!”
麦克伸出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沙盘上。
“这一切,全都是障眼法!”
“他把我们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主力部队,全吸引到了红河防线的正面和两侧!”
麦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领带。
“他真正的目的。是趁着大本营空虚,派工程兵去挖那条极品矿脉!”
伊万猛地坐直了身体,手里的伏特加杯子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断粮了。地下兵工厂没有高纯度稀土,他的超导矩阵就是一堆废铁。他在拿几万正规军的命做掩护,去偷这批救命的材料。”伊万的眼神极其阴冷,瞬间理清了整个战术逻辑。
“没错!”
麦克端起桌上的香槟,极其惬意地抿了一口。
一直站在旁边的沙坤,此刻也听明白了。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变得极度狰狞。
“这帮吃生肉的贼!敢偷到老子的金库里!”
沙坤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咔哒”一声推弹上膛。
“老子现在就下令!让那四辆坦克的90毫米主炮开火!把那八百个泥腿子连同那个破山洞,全给老子轰成平地!”
“蠢货!把枪放下!”
麦克猛地转过头,极其粗暴地打断了沙坤的怒吼。
他大步走到沙坤面前,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懂不懂什么叫极品伴生矿?”
“那条矿脉是整个远东军工体系的命根子!你用高爆弹洗地,整个岩层就会彻底塌方!成千上万吨的碎石会把高纯度矿石彻底污染砸碎!”
麦克一把夺过沙坤手里的枪,拍在桌子上。
“你这是在毁合众国和苏联的战略资产!”
沙坤被骂得脸色铁青,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只能咬着后槽牙憋着。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躲在洞里?”沙坤不甘心地问。
麦克转过身,看着沙盘上那个红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矿洞只有一个出口。”
麦克走到通讯台前,亲自抓起送话器。
“传令装甲巡逻队。”
“不需要强攻。不需要开炮。”
麦克的眼底透出一种将敌人连皮带骨活活憋死的歹毒。
“让那四辆坦克,死死堵住洞口。把所有的缝隙全部用沙袋和拒马封死。”
“切断水源。切断任何可能送进去的补给。”
“用柴油机的尾气和重机枪,封锁他们所有的突围路线。”
麦克冷笑了一声,极其得意地下达了最终判决。
“我要把这八百个黑风谷最精锐的工程兵,活活困死在地下。”
“我要林亿眼睁睁看着他最需要的金山,变成他手下人的巨型坟墓。”
……
黑风口矿区,地下矿洞深处。
“轰!”
一发12.7毫米重机枪的曳光弹,极其野蛮地擦着矿洞顶部的岩石飞过。
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陈俊的肩膀上。
陈俊没有动。
他躲在残破的防爆门门板后方,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大亮了。
那四辆美制坦克根本没有开进来的意思。
它们就像四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大坝,把矿洞出口堵得严丝合缝。
坦克的排气管正疯狂地向矿洞内部喷吐着极其刺鼻的柴油废气。
外围的雇佣兵甚至拉来了几台大功率抽风机,把那些有毒的尾气源源不断地往洞穴深处灌。
空气里的氧气正在被迅速消耗。
“咳咳咳……”
大柱趴在泥水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出了一口带着黑灰的浓痰。
“陈管事。洋鬼子这是要憋死咱们啊。”
大柱的双眼被废气熏得通红。
他一把抓起身旁的生铁撬棍,眼底爆出一团极其绝望的戾气。
“跟他们拼了吧!咱们八百个兄弟,拿炸药包往上填!总能炸开一条缝!”
“拼个屁!”
陈俊一把死死按住大柱的肩膀,将他硬生生压回泥水里。
“外面是四门90毫米坦克炮!还有十几挺重机枪拉的交叉火网!”
陈俊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你这八百斤黑火药冲出去,连人家的装甲底漆都炸不掉,全得变成肉泥!”
陈俊转过头。
他看着身后那八百名光着膀子、满身泥污的重装工程兵。
这群平时在车间里能把几万伏高压电当玩具的汉子,此刻全都被困在这个狭窄阴暗的矿洞里。
有人抱着气焊枪,有人捏着扳手。
他们看着陈俊,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每一双眼睛里,都透着一股不甘心到极点的憋屈。
陈俊的视线越过人群。
他看着矿洞最深处,那片在手电光下折射出暗银色光芒的极品矿脉。
那是黑风谷的命。
这批料挖得出来,但根本运不出去。
这种眼看着希望就在脚下,却被一层铁幕死死锁在牢笼里的感觉,比直接挨一发炮弹还要让人抓狂。
“死守。”
陈俊收回目光。
他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
“旅座知道我们在这里。”
陈俊的声音在矿洞里沉闷地回荡,透着一股不讲理的死硬。
“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这批矿,沙坤就别想碰一指头!”
……
亚洲腹地。
黑风谷地下三百米,核心指挥中心。
应急灯光将巨大的全域战术沙盘照得一片惨白。
“砰!”
防爆铁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
赵文山连军装外套都没穿。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从内线译码出来的紧急电报,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那副金丝眼镜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旅座!出事了!”
赵文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大步冲到战术桌前,将那份沾着水汽的电报重重拍在沙盘上。
“陈管事的突击队得手了!他们摸到了黑风口矿区的极品伴生矿脉!”
赵文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彻底变了调。
“但是他们被沙坤的装甲巡逻队堵死了!”
赵文山的指尖在沙盘上那个代表着矿洞的坐标上剧烈地发抖。
“四辆美制坦克堵门!几百个雇佣兵把他们围成了铁桶!”
“大国顾问下达了死命令。他们不强攻,他们切断了矿洞的氧气和补给!他们要用柴油废气把陈俊那八百个工程兵,活活困死在地底下!”
指挥中心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高级参谋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在千分之一秒内变得极其难看。
“旅座!必须马上派部队去接应!”
一名参谋急得眼眶通红。
“陈管事带的都是咱们兵工厂的高级技工和老底子!他们要是折在里面,咱们的机床连操作的人都没了!”
赵文山双手死死抠着战术桌的边缘,眼底满是绝望的血丝。
“来不及了……”
赵文山的声音都在发颤。
“沙坤布置在两翼的装甲师主力,已经察觉到了正面的空虚。”
“天只要一亮。最多三个小时,沙坤的装甲主力就会全面回援矿区!”
赵文山抬起头,死死盯着林亿。
“到那时候,黑风口矿区就会变成一个几万人的钢铁堡垒!陈俊他们……就真的死定了!”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死局。
大国顾问用最恶毒的战术,把黑风谷最精锐的技术骨干,极其残忍地锁死在了他们最需要的矿脉上。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林亿的身上。
林亿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沙盘前。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在排风扇的冷风中微微晃动。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暴怒,没有恐慌。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林亿缓缓伸出右手。
他从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极其平稳地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指挥中心里缓缓升腾。
林亿吐出一口浓烟。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极其冷漠地扫过沙盘上那些代表着敌军坦克的红色旗帜。
“瓮中捉鳖?”
林亿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压抑到了极点的指挥室里,却透着一股能把整个大国地缘格局彻底掀翻的绝对暴戾。
林亿将手里抽了一口的雪茄,极其随意地按灭在沙盘的边缘。
他抬起头。
眼神犹如两把淬了毒的尖刀,冷酷到了极致。
“想瓮中捉鳖。”
林亿的嘴角,一点点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嗜血、透着无尽算计的残忍冷笑。
“那就把这个瓮。”
“给老子砸了!”
林亿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台直通欧洲海底光缆的红色绝密电台。
他一把抓起送话器。
“赵文山。”
林亿的声音在指挥所里轰然炸响。
“接苏婉仪的单线频段。”
林亿眼底的杀意凝为实质,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绝杀令。
“通知她。”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