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圹高原的清晨,雾气在巨大的石缸阵中穿行。
这里是老挝最神秘的“石缸平原”,数千个巨大的古代石缸散落在起伏的丘陵上,像是一群沉默的卫士。
巴特寮武装的指挥官坎洪,正蹲在一口巨大的石缸后面,手里拿着个发霉的玉米饼子。
他是个精瘦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里透着股子山民特有的狡黠和顽固。
“头儿,那个姓林的真敢来?”
副官趴在旁边的战壕里,怀里抱着一支擦得锃亮的三八大盖,那是他们从日本人手里捡来的好货。
“这地方全是烂泥和陡坡,卡车根本爬不上来。”
坎洪咬了一口饼子,含糊不清地冷笑。
“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高原陷阱’。”
他指了指前方那条唯一的进山土路。
路上挖满了陷马坑,埋了竹签,甚至还埋了几颗用迫击炮弹改装的土地雷。
两边的制高点上,架着两门82毫米迫击炮,那是他们的镇山之宝。
“只要他们的车队一露头,咱们就把路给炸断。”
坎洪拍了拍身边的石缸。
“咱们守着这铁矿,就是守着金饭碗。想拿走?得拿命来填。”
话音未落。
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动。
石缸里的积水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地震了?”
副官愣了一下。
“不对。”
坎洪丢掉饼子,猛地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那种震动越来越剧烈,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有无数头野牛正在狂奔。
而且,伴随着一种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机械轰鸣声。
“轰隆隆——”
山脚下的雾气被撕开了。
坎洪举起望远镜,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看到的不是卡车。
也不是坦克。
那是五头披着墨绿色钢甲的怪兽。
巨大的铲斗像是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铲斗边缘焊满了狰狞的钢刺。
驾驶室被厚重的装甲板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细长的观察缝,像是一只眯缝着的眼睛。
车顶上,喷火器的喷嘴昂扬向天,旁边还架着一挺m1919重机枪。
“这是什么鬼东西?!”
坎洪从没见过这种把推土机改成坦克的野路子。
“开火!迫击炮!给我炸烂它们!”
“通!通!”
山顶上的迫击炮响了。
两发炮弹带着尖啸,砸在领头那辆“铁犀牛”的前方。
泥土飞溅,弹片横飞。
但那辆铁犀牛连停都没停。
巨大的铲斗直接推着炸开的泥土,碾过了坎洪精心布置的陷马坑。
那些原本用来扎穿轮胎的竹签,在二十吨的履带面前,脆弱得像是牙签。
“咔嚓——”
一声脆响。
铁犀牛撞上了路中央的路障。
那是几棵合抱粗的柚木,被坎洪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横在那里的。
但在液压铲斗的推力下,那些柚木像是火柴棍一样被轻易推开,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机枪!扫射观察孔!”
坎洪嘶吼着,手里的冲锋枪喷出了火舌。
子弹打在推土机的装甲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就像是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毫无作用。
张大彪坐在第一辆铁犀牛的驾驶室里。
这里面热得像蒸笼,但他却觉得无比痛快。
他推下操纵杆,脚下的油门踩到底。
“给老子推!把这帮猴子的窝给老子推平了!”
推土机发出一声咆哮,加速冲向了那个简易的寨门。
“轰——!!!”
寨门倒塌。
铁犀牛冲进了阵地。
张大彪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呼——!!!”
车顶的喷火器喷出一条长达三十米的火龙。
那种混合了橡胶增稠剂的凝固汽油,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了每一个战壕的缝隙。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了川圹高原。
坎洪看着那些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的手下,彻底傻了眼。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在用工业的蛮力,强行拆迁。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一阵更加恐怖的声音。
“咻——”
那是105毫米榴弹炮特有的破空声。
林亿没有让炮兵进行覆盖射击。
他要的是这三千个劳动力,不是三千具尸体。
炮弹落在了寨子后方的空地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坎洪耳膜出血。
那是警告。
林亿的吉普车跟在铁犀牛后面,缓缓开了上来。
车轮碾过那些被推平的路障。
林亿跳下车,没戴钢盔,只戴了一副墨镜。
他手里拿着那个铁皮喇叭,声音冷漠得像是这高原上的风。
“里面的人听着。”
“我是红河贸易公司的林亿。”
“我不是来杀人的。”
林亿指了指那座被火光映红的铁矿山。
“我是来招工的。”
“放下枪,拿起镐。”
“挖一吨铁矿石,给一斤大米,两块咸肉。”
“如果你们觉得手里的枪比我的炮还硬……”
林亿挥了挥手。
身后的几辆卡车上,十几门105榴弹炮同时压低了炮口。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那个还在冒烟的寨子中心。
“那我就把这山头削平了,直接露天开采。”
坎洪看着那些大炮。
又看了看那五辆正在冒着黑烟、铲斗上还挂着血肉的铁犀牛。
他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我……我们干。”
坎洪跪在地上,声音沙哑。
“只要给饭吃,我们干。”
林亿点了点头,把喇叭扔给身后的阿南。
“很好。”
他走到坎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黑灰的汉子。
“从今天起,你们是第一独立师工兵三团。”
“任务只有一个。”
林亿指着脚下的红土。
“把这地底下的铁,都给我挖出来。”
“我要用这里的铁,给孟蓬的骨头,镀上一层钢。”
风吹过川圹高原。
带着一股子硝烟和即将到来的铁锈味。
林亿知道,随着这处铁矿的入手,孟蓬的工业闭环,终于扣上了最后一环。
钢铁洪流的雏形,已成。
接下来,该是让这股洪流,流向更远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