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乌江的电流还没完全填满孟蓬的每一根电缆,黑风谷的橡胶厂里又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硫化机卸模的声音。
陈俊满脸通红,顾不得滚烫的热浪,直接用带着石棉手套的手,从模具里抠出了一块黑乎乎、带着锯齿状突起的厚重零件。
那是坦克履带的挂胶块。
也是林亿点名要的“特种橡胶件”。
“旅座,成了!”
陈俊举着那个还冒着白烟的零件,冲着站在二楼铁架台上的林亿大喊。
“加了百分之二十的尼龙纤维,还有咱们自制的抗老化剂!”
“这硬度,这弹性,法兰西的坦克在烂泥地里跑三天,这挂胶也掉不了!”
林亿顺着铁梯走下来,接过那块沉甸甸的橡胶件。
橡胶的焦糊味里带着一股子工业的野蛮气息。
他用力捏了捏,那种坚韧的回弹感让他很满意。
“张大彪的一团,那几辆m24‘霞飞’已经趴窝半个月了。”
林亿将零件扔回给陈俊。
“就因为履带挂胶被磨烂了,卡在主动轮里动弹不得。”
“我要你在三天内,把这批挂胶全部压出来。”
“咱们的装甲连,不能只在平地上显摆,得能钻进老林的泥潭里去。”
陈俊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拼命三郎的狠劲。
“没问题!只要南乌江的电不跳闸,我带人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林亿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工厂的大门。
门外,阳光毒辣。
苏婉仪正领着几个越南女工,在平整出来的晾晒场上翻动着一筐筐白色的晶体。
那是新一批产出的硫酸铵化肥。
“旅座,泰国那边的乍仑又发来电报了。”
苏婉仪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递过一份电文。
“他说曼谷的几个大种植园主,对咱们的‘红河牌’化肥赞不绝口。”
“他们想预定下半年的全部产能,甚至愿意用两架二战留下的英制‘喷火’战斗机残骸来换。”
“喷火?”
林亿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残骸?他们倒是会做生意。”
“告诉乍仑,我要的不是废铁,是能动的机器。”
“如果他们能弄到美制的航空发动机零件,或者高标号的航空汽油,化肥的价格可以再商量。”
“至于那两架‘喷火’……”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让他们送过来吧。梁思明正愁没地方拆铝合金蒙皮和精密仪表。”
“咱们的雷达站,需要更敏感的接收器。”
苏婉仪点头记下,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她发现,林亿的生意经里,从来没有单纯的金钱往来。
每一笔交易,最终都会变成孟蓬兵工厂里的一个零件,或者是一滴燃油。
就在这时,阿南骑着那辆满是泥泞的摩托车,从山口方向疾驰而来。
“旅座!南边出事了!”
阿南跳下车,脸色有些难看。
“法国人的第三步兵团,在老挝境内的‘班龙’据点,扣了咱们的一支马帮。”
“那是帮咱们运硫磺的队伍。”
“带头的排长被打断了腿,货全被卸了,说是咱们‘非法采矿’,要罚没。”
林亿的手指在腰间的m1911枪柄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空气似乎在那一刻变得有些粘稠。
“班龙据点?”
林亿冷笑一声。
“看来,咱们的105大炮上次在老街闹的动静,还没让他们长记性。”
“或者是,他们觉得咱们的电线还没拉到那边,炮口就够不着他们的脑袋?”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操场上训练的突击一团。
士兵们正背着沉重的背囊,在烈日下进行负重奔袭。
“张大彪!”
“到!”
“别练了。”
林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胆战心惊的寒意。
“带上你的喷火连,还有那两辆刚换好履带挂胶的m24坦克。”
“咱们去班龙‘交罚款’。”
“告诉弟兄们,不用带干粮。”
“今晚,咱们在法国人的据点里吃烤牛肉。”
张大彪嘿嘿一笑,猛地拉动了汤姆逊冲锋枪的枪栓。
“好嘞!俺这嗓子早就冒烟了,正想找点洋酒润润喉呢!”
车轮和履带的轰鸣声再次在黑风谷响起。
那新换装的橡胶轮胎,在红褐色的土地上压出深沉的印记。
林亿坐在领头的吉普车里,看着前方蜿蜒的山道。
他知道,这只是“世界之锚”落位过程中的一次小小摩擦。
但在这片林子里,任何一次退让,都会引来无数豺狼的窥视。
既然法国人想要“罚没”,那他就把整个班龙据点,都变成林家军的“利息”。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一股子新造橡胶的甜香。
那是工业文明,在向蛮荒之地发出的,最直接的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