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勃拉邦以南,五十公里的万象平原边缘。
这里的土质开始变得松软,红褐色的泥土下,掩埋着千万年前的秘密。
法国人的地质勘探队曾经来过这里,但他们只带走了几块岩芯样本,留下一句“无开采价值”的结论,就匆匆撤离了。
因为那时候,这里是瘴气弥漫的死地。
但现在,这里插上了黑底红边的狼头旗。
“轰隆隆——”
地面在震颤。
不是炮击,也不是地震。
是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正在咆哮。
那是一个用Gmc卡车底盘改装的钻井平台。
巨大的钢制钻塔高耸入云,顶端的滑轮组挂着一根粗大的钻杆。
一台大功率柴油机正喷吐着黑烟,带动着钻杆疯狂旋转。
“泥浆!加泥浆!”
陈俊站在钻井台上,浑身都是灰褐色的泥点子,像个泥猴子。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冲着下面的泥浆池大吼。
“压力不够!把泵开到最大!”
这是林家军的第一口探井。
代号:深渊一号。
林亿站在一百米外的指挥车旁,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汽水。
他没穿防护服,只是戴了一副墨镜,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旅座,这都钻了八百米了。”
张大彪蹲在车轮边,有些沉不住气。
“除了泥巴就是石头,连滴油花子都没见着。咱们是不是……找错地儿了?”
“法国人都说这儿没油,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
“有点傻?”
林亿喝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压住了心里的燥热。
“大彪,法国人那是瞎。”
“他们是用几十年前的老眼光看问题。”
林亿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下面有个背斜构造。按照杜瓦尔教授的分析,这是典型的储油层。”
“而且……”
林亿把汽水瓶放在引擎盖上。
“我的直觉告诉我,它就在下面。”
这当然不是直觉。
这是他在后世看过的地质资料。
老挝虽然是贫油国,但在万象盆地的特定区域,确实存在着几个小型的浅层油田。
储量不大,放在后世可能连开采成本都收不回。
但在1949年的封锁线下,这就是救命的血。
“咔——”
钻井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紧接着,柴油机的轰鸣声变得沉重起来,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卡钻了?”
陈俊脸色一变,扑到仪表盘前。
压力表的指针在剧烈跳动。
“不……不是卡钻!”
杜瓦尔教授从化验室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刚捞上来的岩芯样本。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连眼镜都快掉了。
“是油砂!是含油量极高的油砂!”
“我们打穿了盖层!”
话音未落。
钻井平台下方的井口防喷器突然发出“嘶嘶”的尖啸。
一股巨大的压力正在从地底深处涌上来。
“退后!所有人退后!”
林亿猛地扔掉墨镜,大吼一声。
工人们扔下工具,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几秒钟后。
“轰——!!!”
一声闷响。
一股黑色的液体,混合着泥浆和气体,像是一条愤怒的黑龙,顺着钻杆直冲云霄。
它喷得那么高,甚至超过了钻塔的顶端。
黑色的雨点洒落下来。
那是原油。
粘稠,腥臭,却带着一种令人迷醉的财富气息。
“出油了!出油了!”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笑得像个傻子。
他在油雨中跳跃,拥抱身边每一个同样变成了黑人的战友。
张大彪张大了嘴巴,任由原油落进嘴里。
他呸了一口,却咧开嘴大笑:“真他娘的是油!这味儿,比红烧肉还香!”
林亿站在油雨中。
他没有躲避。
任由那黑色的液体淋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衣服。
他伸出手,接住一滴原油,在指尖搓了搓。
滑腻。
这是工业的血液。
也是林家军独立的资本。
“封井!装阀门!”
林亿的声音穿透了欢呼声,冷静得可怕。
“别让它流了!每一滴都是钱!”
工兵们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操作着防喷器。
随着阀门的关闭,那条黑龙终于被驯服,变成了顺着管道流淌的涓涓细流。
“苏婉仪。”
林亿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露出一口白牙。
“在。”
苏婉仪也变成了大花脸,但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给老街发电报。”
“告诉路易,以后咱们不需要他的油了。”
“还有。”
林亿指了指那口正在冒油的井。
“这口井,日产至少五十吨。”
“让陈俊在旁边建个炼油厂。”
“简单的蒸馏塔就行。我要柴油,我要汽油。”
“我要让咱们的卡车,喝上咱们自己酿的酒。”
“另外。”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南方。
“既然有了油,咱们的腿就更长了。”
“李狗娃的船队,别总在红河里转悠了。”
“让他顺着湄公河下去。”
“去金边,去西贡。”
“把咱们的化肥,咱们的药,还有咱们的狼头券,都给我推销出去。”
“我要让这东南亚的每一条河,都流淌着咱们的生意。”
夕阳下,黑风谷的钻塔像是一座丰碑。
林亿知道,这一钻,不仅打穿了地层。
更是打穿了林家军被封锁的命运。
能源自由。
这四个字,在这个时代,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而那股子从地底涌出的原油味,将成为这片丛林里,最霸道的宣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