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朱高炽这个常务副皇帝,还是朱瞻基这个“副皇帝”,位置都太高了;
亲情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奢侈品;
谁要是只讲亲情,不讲政治;
那谁就会被第一时间请出局。
张妍跟朱高炽是夫妻一体,她对两个小儿子的态度也必须跟着朱高炽走。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把重心放在朱瞻基身上,在朱瞻墡每月从军营回来时,她会多问几句吃得如何睡得好不好,把瓜果点心往他屋里多送一份。
这不是厚此薄彼,而是局势变化后的顺势而为。
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一个:
必须保证太子一脉顺利上位,不然汉王或赵王得了势,东宫这一支最轻的下场也是终身监禁;
满门圈禁在高墙之内,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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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八年,入夏前的最后一缕凉风从东宫前殿的廊柱间穿过,朱瞻墡在案前吃完了早饭。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站起身来往门外走。
春兰已经在廊下候着了,手里捧着一件薄绸的骑射短衫,见他出来便递了过去。
朱瞻墡接过来套在身上,系好腰间的革带,然后接过夏荷递来的弓囊挂在马鞍侧面。
他牵了马,出了东宫门,沿着宫道朝午门方向骑去。
东宫以前没有养马的地方,朱瞻墡现在每天都是战马进出;
张妍找了个偏僻位置给朱瞻墡弄了个小马厩,从御马监调来两个太监专门照顾朱瞻墡的战马。
吉祥和如意两个人各牵了一匹矮马跟在他身后,再往后是十名禁卫军骑兵,穿着明光铠,腰悬长刀,马鞍两侧挂着短弓和箭壶,马蹄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而整齐的声响。
紫禁城,只有朱棣可以骑马。
一行人牵着马出了午门,穿过大明门,沿着宽阔的官道朝城外方向行进。
朱瞻墡现在经常去城外的军营,十名禁卫军护卫他出行安全。
明卫所制度:
每10人编为一小旗;
每50人编为一总旗。
这10人的“小旗”是最小的骑兵战斗单位。
京城周围治安比较好,朱瞻墡出行,一个小旗的护卫就够了;
如果去远一点的地方,按规定就得有两个总旗的兵力护卫了。
出了紫禁城,众人才上马。
街上的行人和商贩远远看到禁卫军服侍的队伍,便纷纷往两侧让开,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退得慢了些,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担子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朱瞻墡放慢了马速,从那小贩身边经过的时候侧了一下马头,留出了足够的空隙,才重新提了提缰绳让马继续往前走。
他在马上坐得笔直,左手松松地挽着缰绳,右手搭在鞍桥上,目光平视前方,不四处张望,也不刻意避开什么人的视线。
即使穿着骑射短衫而不是正式的皇子常服,人们看他的架势也能认得出这不是一般人。
一个穿着绯袍的官员从对面骑马过来,远远看见了这行人的阵仗,又看清了朱瞻墡腰间那枚镶着碧玉的革带扣,便勒住马避到路边,翻身下马,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口称。
朱瞻墡在马上微微点头,没有停马,继续前行。
出了城之后,路上的行人渐渐稀疏了。
官道两侧是大片的农田和低矮的树林,麦子已经抽穗了,绿色的波浪在晨风里一层一层地涌向远方。
朱瞻墡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比城里那种混着香火和炊烟的味道清爽得多。
他踢了一下马腹,左手松开缰绳,改为夹住马鞍的系带,右手握住了弓囊的边沿,微微前倾了身体。
马匹感觉到了他的意图,耳朵向后压了一下,随即加速,从慢步转为快步,再从快步转为奔袭。
马蹄落在地面上的节奏从嗒——嗒——嗒变成了密集的嗒嗒嗒嗒嗒,蹄声连成一片,像鼓点一样在晨间空旷的田野上滚动。
吉祥和如意在后面喊了一声殿下慢些,声音很快就被马蹄声甩在了后面。
10名禁卫军骑兵也加速跟了上来,但他们的马比朱瞻墡骑的那匹矮了半头,跑起来要吃力一些,落在后面大约三四个马身的距离。
朱瞻墡微微伏低了身体,在风里听着马蹄落在土路上的节奏,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马匹的呼吸正在趋于一致。
他看到前方的地平线上升起了一片灰白色的建筑轮廓——三大营的营房和校场就在那里了,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匍匐在平原上。
他勒住马,让速度慢慢降下来,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朝着营门的方向骑了过去。
三大营的校场在晨光中铺展开来,宽阔得几乎看不到边。
黄土地面被无数马蹄和靴底踩得结实平整,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浮土,在早晨的日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
远处的靶场插着一排箭靶,近处是一列列排列整齐的骑兵营帐,帐顶的布面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朱瞻墡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吉祥,自己提着弓囊走向校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