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带着干事刚走,四合院里的气氛依旧凝固得像一坨冰。
刘海中此时脸色惨白,刚才被王主任那番话吓得腿肚子直转筋。他低着头,眼神躲闪,想趁着何雨庭没转过身,灰溜溜地钻进自家屋子。
“刘师傅,这就要走啊?”
何雨庭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像是一道铁钩子,瞬间勾住了刘海中的脖领子。
刘海中身子猛地一僵,回过头,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雨庭,主任不都说了吗……让我回去深刻检讨,我这就去写。”
“王主任是公事,她的话,你得听。”何雨庭一步跨到刘海中面前,嘴角挂着一抹冷冽,“但你污蔑我、造谣我的事儿,那是私仇。”
“我……我那是老糊涂了,你大龙不计小人过……”
刘海中话还没说完,何雨庭根本不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
他右臂猛然抡起,拳头破空,带着一股子战场上磨炼出来的煞气。
“嘭!”
一声闷响。
刘海中的脸颊瞬间变形,整个人像是个断了线的风筝,原地转了大半圈,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老枣树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
伴随着血水的,还有一颗明晃晃的门牙。
刘海中瘫在地上,双手捂着腮帮子,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却硬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他太清楚现在的何雨庭了,那是敢在战场上杀敌的狠人,这一拳没要了他的命,都算是他祖坟冒青烟。
“雨庭,你……”二大妈在一旁吓得尖叫,却被何雨庭一个眼神吓得把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于莉走上前,站在何雨庭身边,眼神嫌恶地看着地上的刘海中:“刘海中,你也是院里的老人了,整天不想着怎么为院里做贡献,光想着背后捅刀子。这颗牙,就当给你买个教训。”
“嫂子说得对,这叫因果报应。”何雨水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笑道,“我哥的一等功那是拿命换回来的,你想抢?你有那条命吗?”
院里其他邻居看着这一幕,没一个上前劝架的,反而不少人心里都在暗爽。
刘海中这老小子,平时仗着七级锻工的身份,在院里没少拿捏年轻人,现在踢到铁板,纯属活该。
阎埠贵背着双手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看着地上的门牙,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老刘啊,我也得说你两句。圣人云:言必信,行必果。你这说话不打草稿,办事不走脑子,日后啊,还是多翻翻书,少算计人吧。”
说完,阎埠贵转头看向何雨庭,老脸上瞬间堆满褶子,笑得比花儿还灿烂:“何科长,还是您威武。这种坏了风气的,就得这么治!”
何雨庭冷冷地看了阎埠贵一眼,没接话。他知道这老抠是在借机讨好,没必要戳破。
“滚回去写检讨。”何雨庭对着刘海中冷喝一声,“明早要是没看到五千字,我亲自送你去保卫科,看看你跟谢逊到底有没有‘深入交流’过。”
一听到“谢逊”的名字,刘海中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钻回了后院。
刘海中一回到家,憋了一肚子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刘光天!刘光福!你们两个小畜生,看着老子被打,连个声都不敢吭?”
后院很快传来了刘海中那熟悉的打骂声,伴随着两兄弟的惨叫和求饶,这在四合院里也算是一道别样的“背景音乐”了。
何雨庭没理会这些破事儿,带着于莉和何雨水回了屋,享受起了温馨的家庭时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何雨庭刚在空间里打理完新长出来的菜苗,意识回归本体,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喜庆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蓝色斜襟褂子、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老娘们,扭着腰跨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正是南锣鼓巷有名的赵媒婆。
赵媒婆直奔前院阎家,嗓门清脆地喊了一嗓子:“老阎!阎老师!在家吗?大喜事临门喽!”
正蹲在门口侍弄那几盆破花烂草的阎埠贵,一听这声音,眼睛立马亮了。
“哟,赵大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阎埠贵赶紧放下铲子,擦了擦手,笑逐颜开。
阎家大儿子阎解成还没对象呢,这媒婆上门,他自然是巴不得。
赵媒婆扭着腰进了屋,三大妈赶紧端茶倒水。
“老阎,我这儿有个姑娘,长得那是国色天香,家里条件也好。”赵媒婆喝了一口水,故意卖了个关子。
阎埠贵急不可耐地问:“哪家的姑娘?什么条件?”
“东城的一户人家,独生女,家里三间大瓦房,父母都是双职工。”赵媒婆压低声音,“人姑娘一眼就看中了你家解成的照片,觉得他老实、有文化。”
阎埠贵听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三间瓦房,双职工家庭!这要是娶回来,解成这辈子不就翻身了吗?
“不过嘛……”赵媒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人家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阎埠贵拍着胸脯,“只要是为了解成好,都好商量。”
“人家那边是独苗,想要个传承。所以……这婚事得入赘。”
入赘?
阎埠贵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老脸上。
在这个年代,入赘那可是被称为“倒插门”,不仅自己抬不起头,连带着祖宗十八代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胡闹!”阎埠贵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老脸涨得通红,“我阎家虽然不算什么名门望族,但也是正经人家!我阎埠贵好歹是个文化人,我儿子去入赘?这传出去,我还怎么在学校待?我还怎么在这四合院里抬头?”
“赵媒婆,您这是存心来羞辱我老阎的吧?走走走,赶紧走!”
阎埠贵气得不轻,直接抓起赵媒婆的胳膊,就把人往门外轰。
院里不少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了,一个个交头接耳。
“听见没?让阎家大小子入赘,老阎炸毛了。”
“废话,阎老抠再算计,也不能把儿子卖了吧?”
许大茂凑在人群里,幸灾乐祸地直乐。
何雨庭此时正推着自行车准备去上班,于莉和何雨水也跟着走到门口。
“哥,你说阎老师这回会答应不?”
何雨水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她太了解这个院子里的“老人”了,个个嘴上是大义,心里全是生意。
何雨庭修长的手指捏了捏车闸,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看了一眼阎埠贵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淡然道:“那就要看对方给的钱,够不够买他这点儿风骨了。”
于莉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小声嘀咕道:“雨庭,这给钱入赘……不就是买卖人口吗?阎老师好歹是个老师,家里虽说扣点,但也没到卖儿子的地步吧?”
何雨庭没说话,只是对着阎家的方向努了努嘴。
透过那糊得并不严实的窗户纸,他能看见一双写满了躁动和期待的眼睛。
那是阎解成,这位长子正缩在里屋,屏着呼吸,像是一只等待判刑的鹌鹑,又像是一条闻到了肉味的哈士奇。
此时,赵媒婆眼看就要被推出院门了。
她也是这南锣鼓巷的老江湖,见惯了这种“先立牌坊后嫖娼”的戏码,当即站定脚跟,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夸张地扬起。
“老阎!你先别急着赶人呐!”赵媒婆那尖锐的高嗓门瞬间刺破了大院的嘈杂,“人家姑娘家说了,只要解成点头,进门就给两百块钱的红包!那是给你们公婆的安家费,剩下的两个孩子结婚,那边全包!”
两百块!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大院里轰然炸开。
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许大茂,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瞪得比牛铃还大。周围那些揣着手看戏的邻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出息地吞了口唾沫。
1962年的两百块,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是阎埠贵在讲台上得磨破多少片嘴皮子才能攒下的家底。
大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连老枣树上的知了都像是被这巨款震得忘了鸣叫。
阎埠贵那只推着媒婆的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那张原本写满了“浩然正气”的脸,此刻五官像是开了会,纠结、贪婪、惊骇、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算盘珠子拨动的疯狂。
他太缺钱了。
前段时间非法卖血被骗,花了不少钱出去,他可心疼了。
这两百块,哪里是彩礼,那是能让他阎埠贵重新挺起腰杆子的“回魂药”啊。
赵媒婆多精啊,她一看阎埠贵那僵硬的背影,就知道这事儿成了一半。
“老阎呐,你想想。解成现在没工作,在家吃闲饭。你要是供他结婚,得花多少?”
“彩礼、三转一响、酒席……你算算,你得攒到哪年去?现在倒好,人家给钱、给房,解成过去那都是现成的。”
“再说了,东城离咱这儿又不远,走两步不就回来了?这儿子,不还是你的?”
她扭着腰走回来,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有诱惑力。
三大妈在旁边已经彻底听傻了,那双常年因为算计而眯起的眼,此刻瞪得贼亮。她偷偷扯了扯阎埠贵的后襟,声音颤抖:“老头子……两百块啊,那可是两百块……”
她心里那本账转得飞快。
有了这两百块,家里亏空补上了,老二老三的学费有着落了,甚至还能再给家里添个大件儿。
至于老大的名声?名声能当干粮啃吗?
阎埠贵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那股子清贫教师的矜持在金钱的铁锤面前,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崩了。
他那推人的手,顺势落了下来,像是想去抹一下眼镜上的雾气,实则是为了掩盖眼底那遮不住的绿光。
“赵大姐……这事儿,它……它不是钱的事儿。”阎埠贵的话虽然还硬着,但调子已经软得像是在开水里泡过的面条。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体面人。”赵媒婆笑得像朵喇叭花,趁热打铁,“所以我才第一个紧着你家解成啊。这好事儿,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这时候,阎家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阎解成那张带着几分菜色的脸露了出来。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畏首畏尾,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阎埠贵,眼神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狂热。
“爹,我觉得赵大妈说得对。”阎解成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能老在家吃白饭。那边人家境好,我去了能多帮衬家里。两百块钱……够家里过好几年好日子了。”
他没提房子的事儿,也没提软饭的事儿,但他那副“为了家里自我牺牲”的模样,看得何雨庭直想冷笑。
果然,这一家子,骨子里流的都是算盘珠子的油。
何雨庭坐在自行车座上,两条大长腿支着地。
于莉看着这闹剧般的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她转头看向自家男人,眼里写满了崇拜:“雨庭,你还真说准了,这阎老师……真的动摇了。”
“不是动摇,是成交。”何雨庭冷笑一声。
他太清楚这四合院里的法则了。
什么尊严,什么风骨,在饥饿和贫穷面前,都不过是待价而沽的筹码。
阎埠贵现在正脑内飞快计算着:失去一个儿子,换取两百块现金。
这笔账,怎么算,他阎埠贵都是赢家。
阎埠贵会在这两百块面前表演一场精妙的“痛苦抉择”,而阎解成会为了那口软饭,把尊严彻底踩在脚下。
“走吧,回家去。”何雨庭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阎埠贵那颤抖却又透着一股子贪婪劲儿的声音:“赵大姐……那姑娘,真的有三间瓦房?”
这就是何雨庭要的结果。他不仅要在武力上压制这些人,更要在一桩桩烂事里,看清这些人的底牌。
只有看清了底牌,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暴里,让这些禽兽一个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何雨水,看着阎解成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突然觉得胃里有些翻腾。她挽住于莉的胳膊,小声说:“嫂子,我以后嫁人,哪怕嫁个要饭的,也绝不找这种卖了自己还要立贞洁牌坊的货色。”
于莉点点头,看向何雨庭的背影,那是她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唯一的避风港。
大院里,阎埠贵已经把赵媒婆重新请进了屋,甚至还让三大妈把那点儿珍藏的碎茶叶给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