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
剑池之畔。
三股天人境的气息冲天而起,碰撞,撕咬,厮杀。
苏清晏以一敌二,剑光如虹。
那柄本命飞剑在她手中化作万千剑影,铺天盖地地向垂钓老叟和邋遢老道斩去。
每一剑,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每一剑,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垂钓老叟面色阴沉,双手连挥,一道道无形气劲与剑光相撞,炸开团团气浪。
邋遢老道不再醉态,手中酒葫芦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拂尘。
那拂尘挥舞间,银丝如雪,缠、绕、崩、绞,竟将苏清晏的剑光一一化解。
两人联手,竟只是与她平分秋色。
“苏清晏!”
垂钓老叟厉声道:“你借助剑阵之力,算什么本事!”
苏清晏冷笑:“能杀你们便是本事?”
剑光更盛。
一剑斩下,垂钓老叟连退三步。
邋遢老道拂尘一抖,缠住那道剑光,却被震得虎口发麻。
他脸色微变。
这女人,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借助剑阵之力,她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必须他忽然目光一闪。
看向山下某处。
那里,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升起。
邋遢老道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苏清晏察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心中警兆乍起。
身后,一股阴寒的气息,骤然袭来。
她身形一闪,险险避开。
回头一看周竹海。
那个方才被她一剑穿心、已经死透的周竹海。
此刻正站在她身后三丈处。
胸口那个血洞还在,血还在往外流。
但他站着。
手里握着剑。
眼睛睁着。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灰。
苏清晏瞳孔微缩:“控尸术……”
垂钓老叟呵呵笑了:“苏庄主好眼力。”
他看向周竹海,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
“这老小子,活着的时候没什么用,死了倒能帮上点忙。”
周竹海动了。
他举起剑,一步一步向苏清晏走来。
步伐僵硬,但速度不慢。
剑上,阴气森森。
同一时刻,山下又一道身影掠来。
柳青。
他落在山顶边缘,双手连挥,一张张符箓飞向四面八方。
那些符箓落地即燃,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光柱。
光柱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困杀阵。
柳青脸色苍白,但眼中满是疯狂。
他看着苏清晏,笑得狰狞:
“苏庄主,晚辈来送你一程。”
阵法启动。
苏清晏只觉得身上一沉,那股与剑阵的联系,竟然被切断了三成。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邋遢老道拂尘一挥:“动手!”
垂钓老叟和周竹海同时扑上。
柳青双手结印,维持阵法。
而就在这时,又一道剑光亮起。
周芷真。
她持剑而立,站在阵法边缘。
那双秋水眼眸,盯着苏清晏。
然后,她动了。
一剑刺出。
紫色剑光,直取苏清晏后心。
苏清晏挥剑格挡,却被周芷真这一剑逼得连退两步。
她看着周芷真,目光复杂:“浣花剑派,也要掺和?”
周芷真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出剑。
一剑,两剑,三剑。
剑剑夺命。
苏清晏以一敌四,渐渐落入下风。
另一边。
林风羽护着重伤的仇万山和谢云鹤,退到一块巨石后面。
无念老僧盘膝而坐,脸色惨白,正在运功疗伤。
仇万山捂着断腕,咬牙切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云鹤捂着肩上的伤口,脸色阴沉: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他看向林风羽,急声道:
“林少侠,快想办法通知青云剑宗!名剑山庄这是要造反!”
林风羽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那里,有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光罩。
将整座岛笼罩其中。
他沉声道:
“传不出去。岛被封锁了。”
谢云鹤脸色一白。
仇万山失声道:“什么?!”
林风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山顶那几道激战的身影,目光闪烁。
片刻后,他握紧双剑:“眼下,只能先控制住苏庄主。”
他起身,准备上前。
然后眼角余光撇到剑池方向身形一顿。
因为剑池。
干了。
那千年不涸的剑池,此刻一滴水都没有了。
池底裸露,干涸龟裂。
万千剑器早已四散而逃,连一柄都没留下。
只有池底中央,有一道身影。
一道青衫身影。
他趴在那里。
浑身湿透,头发上沾着泥,脸上沾着土。
手里握着一柄纤细的女式长剑。
他撑着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动作很慢。
很狼狈。
像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沈剑心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动作很随意,像是刚从田里干完活回来的庄稼汉。
但就在他站直的那一瞬间,轰!
一股剑意,冲天而起。
剑意如虹,直刺夜空。
与那遮天蔽日的巨大剑影交相辉映。
同一时刻,他体内气血翻涌。
武夫铸髓巅峰的气血之力,如同浪涛拍岸,一重接一重,在体内轰鸣。
剑意与气血,交相辉映。
在他身周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那气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吹得四散滚动,空气都在震颤。
山顶上。
所有人同时停住。
苏清晏持剑而立,看向池底。
垂钓老叟眯起眼睛,浑浊的眸子中精光闪烁。
邋遢老道拂尘一抖,脸上那惯常的醉态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竹海僵硬地转过脖子,死灰的眼眸“看”向池底。
柳青脸色一变,手印差点溃散。
周芷真握紧手中紫剑,那双秋水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沈剑心抬起头看向高处,三位天人悬空。
看向那几道激战的身影,看向那道被围攻的玄色身影,看向那笼罩整座岛屿的巨大剑影。
然后,他动了。
一步踏出。
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从干涸的池底冲出。
他手中的那柄纤细长剑,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剑光如雪,照亮夜空。
“轰!”
柳青的困杀阵,被这一剑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柳青脸色煞白,一口鲜血喷出,连退数步。
沈剑心落在山顶。
站在战场中央。
青衫猎猎,发丝飞扬。
手中那柄纤细长剑,剑身流光溢彩,血气流转。
他站在那里,像一道分界线。
将双方隔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更准确地说,落在他手中那柄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