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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被自己的骨头吵醒的。

不是梦,是左肘。那节骨头像是没对准位置,在她翻身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柴刀磕在石阶上。她没睁眼,先皱了眉。

疼。全身都疼,像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安回去,零件没对齐。

“醒得比鸡早。”阿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疼得比鸡惨。”

“鸡不疼。”阿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鸡只会被吃。”

苏晚把腿从草席上挪下来。小腿一着地,肌肉就抽筋。她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气顺过来。

“今天还练?”

“不练。”阿箐说,“直接躺棺材里。”

苏晚接过汤,喝了一口。是骨头汤,不知道什么骨头,味道很淡,但烫。她喝了两口,额头开始出汗。

“陈一云什么时候来?”

“辰时。”

“现在?”

“卯时末。”阿箐说,“还有一个时辰。你先把这碗喝完,然后绕院子走三十圈。”

“昨天是二十圈。”

“今天加一斤。”

——

阿箐从石磨底下拖出沙袋,这次是三斤的。她绑的时候,苏晚能感觉到小腿肚被勒得发胀,血管在布条下面一跳一跳。

“走。”

苏晚开始走。第一圈慢,第二圈慢,第五圈的时候,腿上的肌肉好像终于醒了,开始配合她。到第十五圈,她居然能小跑起来。

阿箐坐在矮凳上,手里削着木头。那个小刀袋已经成型了,正在修边。

“你手还挺巧。”

“以前给马做过鞍。”

“你还会做马鞍?”

“我还会做棺材。”

苏晚没再问。

——

辰时,陈一云来了。

今天他拿着真剑。木剑没带。剑没出鞘,但苏晚能感觉到鞘口的气息比昨天冷。

“换家伙了?”

“今天不用木剑。”陈一云说,“我用剑鞘,你用刀背。伤不了人,但疼。”

“你是怕我初选里被人用真剑打,不习惯?”

“是。”

阿箐把瓜子盆放下,走到院子中间。

“规则改一下。”她说,“陈一云用剑鞘,灵气一成。苏晚用柴刀,不许用灵气。目标是撑满三十息。被打中一次,就重来。”

苏晚把柴刀横在身前,吸了口气。

“开始。”

陈一云没有立刻动。他昨天已经吃过亏,知道苏晚会等他先出招。于是他先迈步,一步一步靠近,压缩她的空间。

苏晚往后退。院子不大,她退到墙根就没地方了。陈一云加速,剑鞘斜着劈下来,带起一阵风。

苏晚没有挡。她昨天吃过挡的亏。她侧身,刀背贴着剑鞘滑过去,借着那股力道往旁边一闪。剑鞘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墙上,墙皮掉了一块。

“五息。”阿箐报数。

陈一云没有停顿。第二下横扫,目标是她的腰。苏晚矮身,柴刀刀背压住剑鞘,往下一引。剑鞘从她头顶扫过,她的头发被风带起来。

“十息。”

苏晚的呼吸开始变重。她能感觉到陈一云的灵气像一层水,裹在剑鞘周围。她不能硬碰,只能顺着走。但每次顺,都会消耗她的体力。

第十五息,陈一云变招。他收剑鞘,然后从一个很刁钻的角度刺向她肋下。苏晚往后仰,刀背本能地往上挑。剑鞘和刀背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手被震得发麻,但剑鞘真的停住了。

陈一云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用了灵气?”

“没有。”苏晚喘着气,“我连灵气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那刚才——”

“不知道。”苏晚说,“手自己动的。”

阿箐走过来,把陈一云的剑鞘拿过去看了看。鞘口有一道很浅的印子,是刀背留下的。

“不是灵气。”阿箐说,“是天灵根本能。你的根骨在替你找活路。”

“所以它觉得我快死了?”

“对。”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还肿着,指节上有新的擦伤。但刚才那一瞬,她确实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灵气,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身体里有一条河,平时干涸,快渴死的时候忽然渗出一滴水。

“再来。”她说。

——

第六场,她撑到了二十八息。

第七场,三十一息。

第八场,陈一云把灵气加到一成半。第十息,苏晚被剑鞘扫中小腿,摔在地上。她没吭声,爬起来。

“还来?”

“来。”

第九场,她撑到了十五息。

第十场,二十一息。

她站不稳的时候,陈一云终于收剑。

“够了。”他说,“今天够了。”

苏晚扶着柴刀,弯腰喘气。她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汗水滴进眼睛里,杀得眼睛疼。

“我感觉到了。”她说,“那滴水。”

“什么水?”陈一云问。

“丹田里有一滴水。”苏晚说,“很小,但它在。”

阿箐没说话。她把水壶递过来,苏晚仰头喝了几大口,水从嘴角淌到脖子上。

“别高兴太早。”阿箐说,“一滴水救不了火。”

“但能润嗓子。”

阿箐嘴角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