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手里捏着那份红头文件,激动的声音在打谷场上空回荡。
全村人的目光,瞬间从那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陆峥的脸上。
陆峥伸手接过那个印着官方大印的牛皮纸信封。
他抽出里面的公函,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铅印的黑色宋体字。
深邃的眼眸里,缓缓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终于批下来了。”
陆峥将公函折好,重新揣进大衣兜里。
他在后山养的那几头变异巨兽,体型和破坏力都太过惊世骇俗。
随着制药厂名气越来越大,迟早会引来外界的窥探。
有了这层官方认证的“自然保护基地”外衣,黑虎和熊二它们就不再是随时可能被剿灭的怪物,而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珍稀国宝。
谁敢动这片山林,就是跟国家的生态工程作对。
几个小时后。
日头偏西,初春的积雪被晒得有些发软。
村口那条泥泞的土路上,突然卷起一阵漫天的黄尘。
一排挂着省城公务牌照的绿色吉普车,夹杂着两辆白色的长城牌面包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靠山屯。
车门推开。
几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省里领导,踩着锃亮的皮鞋走下车。
紧跟在后面的,是七八个扛着沉重录像设备、脖子上挂着记者证的国家电视台新闻团队。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一架起来,整个靠山屯的空气都跟着变得庄重了几分。
挂牌仪式被直接安排在了后山农场外围的空地上。
几棵粗壮的红松树之间,拉起了一条横跨十几米的鲜艳红绸。
红绸正中央,蒙着一块两米多长的厚重实木牌匾。
老村长带着几个村干部,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陆峥倒是神色如常。
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夹克,身姿挺拔地站在省领导旁边,不卑不亢地交流着长白山生态保护的规划。
“陆厂长,你们靠山屯的生态保育工作,做得很扎实啊。”
一位两鬓斑白的省领导拍了拍陆峥的肩膀,满脸赞许。
“我们在省里就听说,你这后山经常有珍稀猛兽出没。今天正好电视台的同志也在,能不能让大家开开眼界,拍几组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宝贵素材?”
陆峥微微一笑,点头应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向背后那片深邃幽暗的原始松林。
右手抬起,拇指和食指搭在唇边,吹了一声短促且穿透力极强的口哨。
哨音在山谷间回荡。
下一秒。
松林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积雪碎裂声。
几棵碗口粗的枯树被直接撞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指紧紧扣着快门。
最先走出阴影的,是熊二。
这头足有三米多高、体重逼近千斤的恐怖棕熊,顶着一身厚重的皮毛,慢吞吞地挪出了松林。
它每走一步,地面的冻土就跟着微微震颤。
那对宛如芭蕉扇大小的熊掌上,长达十几公分的漆黑利爪若隐若现。
一股狂暴的远古猛兽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挂牌现场。
“我的天。”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摄像师倒抽了一口冷气,扛着机器的手抖得像是在过电。
省领导们也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保镖身后缩了缩。
这体型,简直颠覆了他们对棕熊的科学认知。
熊二满脸起床气。
它本来睡得正香,硬是被陆峥的哨声给喊了起来。
它烦躁地张开血盆大口,刚准备发出一声震慑山林的咆哮。
眼神却毫无征兆地撞上了陆峥那冷冰冰的目光。
那声咆哮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熊二想起前几天被陆峥用八极拳按在雪坑里疯狂摩擦的惨痛经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哆嗦。
它生硬地闭上嘴,眼神瞬间从凶神恶煞变成了委屈巴巴。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
这头恐怖的杀人机器,竟然乖巧地走到空地中央。
它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然后伸出那两只致命的熊掌,从旁边的破筐里捧起一个冻梨,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
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跟它那极具压迫感的体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咔嚓、咔嚓。”
记者们的职业素养终于战胜了恐惧,镁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还没等大伙儿从熊二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一道黄色的巨大残影,犹如闪电般从松林里窜了出来。
大黄迈着傲慢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停在熊二旁边。
它现在体型堪比一头未成年的水牛,浑身肌肉虬结。
尤其是在公海上咬碎过海盗喉管后,大黄身上带着一股洗刷不掉的嗜血煞气。
它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闪烁的闪光灯,鼻孔里喷出一股不耐烦的白雾。
陆峥双手抱在胸前,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不大,却精准地传进了大黄的耳朵里。
这头刚刚还在威风凛凛的变异巨犬,身体瞬间僵硬。
它幽怨地看了一眼主人。
随后。
在十几台国家级摄像机的镜头前,大黄竟然做出了一个让全场人惊掉下巴的动作。
它后腿发力,庞大的身躯硬生生人立而起。
两只粗壮的前爪别扭地并拢在一起,像模像样地对着镜头上下晃动了两下。
这狗东西,竟然在作揖。
整个挂牌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足足过了五秒钟,人群中才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太不可思议了!这头猛犬竟然懂人性!”
一个女记者捂着嘴,激动得连手里的采访本都掉在了地上。
“长白山生态奇迹!这绝对是人与自然和谐的教科书级画面!”
省领导们脸上的惊恐彻底转为了狂喜。
有了这组画面,今年的生态保护表彰算是稳稳地握在手里了。
几只变异猛兽“被迫营业”的环节结束。
挂牌仪式迎来了最重要的高潮。
陆峥和那位两鬓斑白的省领导并肩走到红绸前。
两人分别握住红绸的一角,在记者的闪光灯中,用力往下一拉。
“哗啦。”
厚重的红绸如水波般滑落,堆叠在泥地里。
一块由百年红松原木雕刻而成的巨大牌匾,赫然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长白山第一野生生态保护区”几个镏金大字,在初春的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金芒。
掌声雷动,响彻整个后山。
陆峥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这不仅仅是一块木板。
这代表着,从今天起,他在这片长白山脉建立的商业与生态帝国,彻底披上了最强悍的合法护甲。
谁敢把手伸向他的地盘,迎来的将是法律与猛兽的双重制裁。
仪式圆满结束。
省领导们带着满意的心情,在老村长的陪同下,前往大队部吃招待晚宴。
原本喧闹的后山空地,渐渐变得冷清下来。
扛着机器的记者们也纷纷收拾设备,准备跟着大部队下山。
陆峥双手插在夹克兜里,站在那块巨大的原木牌匾下。
他抬起头,目光细细地打量着木头纹理,正盘算着过几天让人在这里搭个坚固的哨塔。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高跟皮靴踩踏冻土的声音,在陆峥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透着一股子自信的从容。
陆峥转过身。
只见刚才一直站在摄影师后面、负责记录文字的一个女记者。
此刻正单手拎着一个黑色的老式胶卷相机,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
她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工装风衣,头上压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陆峥微微挑眉,眼神中透着几分疑惑。
女记者没有说话。
她潇洒地抬起右手,捏住鸭舌帽的帽檐,猛地往上一掀。
“唰。”
帽子脱落。
一头犹如瀑布般的大波浪卷发,瞬间在初春的寒风中散落开来,随风飞扬。
她随手拨弄了一下遮挡视线的发丝,露出一张明艳动人、透着几分野性美的精致脸庞。
那双勾人的丹凤眼,正似笑非笑地盯着陆峥。
她踩着那双及膝的黑色皮靴,不紧不慢地走到陆峥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足半米。
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进口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钻进陆峥的鼻腔。
女记者扬起下巴。
她举起手里的胶卷相机,对着陆峥那张冷峻的脸庞,“咔嚓”按下了快门。
刺眼的白光闪过,留下陆峥微微错愕的表情。
她放下相机,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绝美笑意。
“陆大厂长。”
女记者红唇微启,声音清脆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骄傲。
“官方采访结束了。”
她单手叉着纤细的腰肢,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峥的眼睛。
“现在,轮到我的独家专访了吧?”
来人,正是从京城一路追来的林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