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墙角那把生锈的破锄头上。
下一秒。
他动作麻利地解开手里的粗布帆布袋,直接往院子中央的青石桌上一扔。
“哗啦。”
袋口敞开,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滚了出来。
几块南方时兴的电子表,两台巴掌大的半导体收音机,还有几件颜色鲜亮的的确良衬衫。
陆峥顺手把桑塔纳的车钥匙也丢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随便买的,大伙儿都有份。”
他语气平淡如水,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这种送命题,傻子才接茬。只要不偏向任何一方,这火就烧不到他身上。
原本还互相瞪着眼的两个女人,瞬间转移了视线。
她们齐刷刷地盯着陆峥,空气里的酸味简直能把牙齿给倒掉。
“随便买的?”
林晚秋踩着高跟鞋,往前逼近了一步。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明显是地摊货的玩意儿,发出一声冷笑。
“陆峥,你开着小汽车从羊城回来,就拿这些破铜烂铁糊弄人?”
林晚秋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锐利如刀。
“你那麻袋里装了那么多大团结,就没心思专门给人挑件礼物?”
苏雪也跟着冷哼一声。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神里透着股审视。
“林大记者说得对。”
苏雪难得地跟林晚秋站在了同一阵线。
“陆大老板现在有钱了,见惯了南方的花花世界,连句实话都不肯说。这袋子里,到底有没有专门给某人挑的东西?”
一左一右。
两个平时水火不容的绝色大美女,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达成了战略同盟。
她们一前一后,把陆峥夹在中间,堵死了他回屋的退路。
陆峥眼皮猛地一跳。
他后背没来由地冒出一层白毛汗,比昨晚在国道上开车还要紧张。
这哪是两个女人。
这分明是两头比黑瞎子还难缠的母老虎。
跟黑瞎子打架,一拳就能解决。跟她们讲道理?那就是嫌命长。
“礼物的事以后再说。”
陆峥面不改色,长腿一迈,直接越过两人。
他大步流星走到墙角,一把抄起那把生锈的破锄头。
手腕一翻,熟练地将锄头把扛在宽阔的结实肩膀上。
“我刚想起来,后山那片新药田的土该松了。”
陆峥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
“那可是几万块钱的变异药苗,娇贵得很。”
他指了指后山的方向,眉头紧锁,仿佛真遇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农业灾难。
“这几天没下雨,土都板结了。再不翻翻,那些金贵的草药今晚就得死绝。我得赶紧去看看。”
说完,他根本不给这两个女人反应的时间。
脚下生风,步子迈得比平时打猎还要快上整整一倍。
他甚至用上了八极拳的蹚泥步,眨眼间就冲到了后院的月亮门边。
“哎!陆峥你站住!”
林晚秋急得直跺脚,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角,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地里有小星看着,用得着你现在去?”
苏雪也气急败坏地喊道,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甘。
“小星年纪小,把握不好松土的力道,容易伤根。”
陆峥头也不回,身影已经半只脚迈进了阴暗的树林。
“你们慢慢聊,桌上的东西随便挑。我干农活去了。”
话音还没落,他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直接钻进了后山的密林里。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活像身后有几十个持枪的悍匪在追杀他。
初夏的风吹过院子,卷起两片落叶。
石桌旁,只剩下苏雪和林晚秋大眼瞪小眼。
两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女人,就这么被一个扛着破锄头的男人,硬生生地晾在了原地。
“木头!简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木头疙瘩!”
林晚秋气得把羊绒围巾扯下来,狠狠地砸在石凳上。
她在京城大院里,多少青年才俊排着队想跟她多说一句话。
这男人倒好,宁愿去后山刨土,都不愿意留下来陪她待一秒钟。
苏雪看着陆峥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很快,她转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了林晚秋身上。
正主跑了,这满腔的火气自然得找个宣泄口。
“林大记者,这大老远的从京城跑来,挺闲的啊。”
苏雪拿起石桌上的紫砂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陆峥是个粗人,只懂种地打猎,身上全是泥土味。”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你这娇滴滴的京城大小姐,这穷山沟的土气,你受得了吗?”
这话里带刺,明摆着是在宣示主权,暗讽林晚秋吃不了苦。
林晚秋哪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她把下巴一扬,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穷山沟怎么了?陆峥在京城买房的时候,那可是我陪着他一间一间挑的。”
林晚秋走近两步,眼神侵略性。
“他吃老莫西餐厅的牛排,喝三十年的茅台,那气场比谁都像个爷。”
林晚秋冷笑一声,直视着苏雪的眼睛。
“苏大夫,你别以为你在村里给他包扎过两次伤口,就真了解他了。”
苏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京城买房?老莫西餐厅?
这些事,陆峥可从来没跟她提过。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轻笑了一声。
将茶杯重重地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了解?林记者,你看到的是他在外面的风光。”
苏雪逼视着林晚秋,寸步不让。
“他冒着泥石流救人,他一拳把野猪打趴下,他给老虎接生的时候。你人在哪?”
苏雪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长白山的风雪,这院子里的烟火气。他真正过日子的样子,你根本没见过。”
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响。
两个女人,一个代表着繁华都市的高傲,一个代表着深山小院的清冷。
此刻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后半步。
“我没见过?”
林晚秋气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
“苏雪,你别太自以为是了。陆峥这种男人,是条过江龙。这小小的靠山屯,根本关不住他!”
她伸手拍了拍桌上的那台半导体收音机。
“他未来的战场在南方,在香江,甚至在国外!”
“只有我,能帮他在京城铺路,能帮他打通那些上层的关系网。”
林晚秋眼神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你能帮他什么?给他缝两针?还是帮他切猪肉?”
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苏雪的痛处。
她虽然是省城医学世家出身,但家族的影响力大多在医疗系统。
在真正的权力和商业版图上,确实比不上林晚秋这种军区大院的底蕴。
苏雪咬着红唇,脸色有些发白。
但她的眼神依旧倔强。
“这日子是他自己过的,不是靠别人铺的。”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留情地反击。
“林晚秋,你口口声声说了解他。那你知不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权势和背景来压他!”
“你……”
林晚秋被戳中痛脚,脸色也变了。
上次在京城,她父亲就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差点和陆峥彻底闹僵。
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到了拔剑弩张的边缘。
眼看一场有失体面的战斗,就要在这别墅院子里爆发。
连空气中的火药味都浓得呛人。
“吱呀——”
就在这时。
身后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地推开了。
门轴摩擦的声音,在剑拔弩张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雪和林晚秋同时闭上嘴,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只见门缝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五岁的糖糖穿着一身粉色的纯棉睡衣,脚上没穿鞋。
她怀里紧紧抱着个已经洗得发白的旧布娃娃。
两根冲天辫睡得歪七扭八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耷拉在脑袋两边。
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脚丫吧嗒吧嗒地走了出来。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神迷茫地看着院子里,这两个像斗鸡一样瞪着眼睛的漂亮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