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令李仲穆稍感疑惑的是,怎么信上没提氏叔琮?
……
此时,千里之外的幽州
城门大开,城头上插着卢龙的旗号。
却有一行十余骑打着宣武旗号而来!
守城的兵卒见状连忙横枪拦住,随后上前问了几句,便派人飞马入城禀报。
黄狗一行被安排在城外等候,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有人来传话:
“刘帅有令,请宣武使者入城!”
一行十余人就这样,只简单查验一番便入了城。
卢龙节度使府正堂,两侧分列文武。
最高处案后坐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一袭紫袍,自是刘仁恭!
黄狗带着单廷珪率先上前,抱拳行礼道:
“义昌节度使麾下,黄狗、单廷珪,奉东平王之命,送匣至幽州。”
这话说完,正堂的气氛像是一下凝住了。
刘仁恭一时间脸色铁青!
过了好几息,才抬起眼来。
一侧的单廷珪被他这眼一扫,只觉得后颈发凉,却还是硬着头皮站着。
“在哪?”刘仁恭沉声道。
黄狗朝身后挥了挥手。
一名亲卫双手捧过那只木匣,躬身递上。
刘仁恭身边的亲兵将木匣接过,放到案上。
刘仁恭盯着那匣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匣盖掀开。
匣盖一开,一股混杂着石灰和腐肉的味道便直冲出来!
只这么一会儿工夫,便覆盖了整个正堂,不少文武皱眉,却无人敢吭一声。
刘仁恭抬眼看去,里面那颗人头被粗布裹着,粗布也已被血染成暗褐色。
刘仁恭把粗布掀开,露出刘守文那张扭曲的脸。
整张脸已经干缩发褐了,紧紧贴在颅骨上。
脸颊塌陷得厉害,颧骨突出,眼球凹陷。嘴唇更是干裂卷缩,以致牙齿外露。
刘仁恭盯着那颗人头看了很久。
两侧没人敢出声。
黄狗看着刘仁恭的脸,见他神色从阴沉到木然……
最后,刘仁恭伸出手,指尖在干缩的皮肉上颤抖了一息,才将匣盖合上。
他只说了一个字:“滚——!”
十余日后,黄狗一行回到沧州。
李仲穆在书房见了他。
黄狗将刘仁恭的反应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补了句:
“节帅,那老家伙看起来是真蔫了。”
李仲穆倒是不奇怪,这些个藩镇节度通常有个通病,基本都是长子比较拿得出手,次子只能算人。
这时天色早已暗了,黄狗走后,李仲穆在案后又坐了会儿。
烛火照下,映得他神色沉凝,一晃近月过去了,青萝也该到汴州了。
深夜,已是三更天,廊下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赶来,在屋外站定,低声道:“节帅,有传令兵从汴州方向赶来,军令已到了!”
李仲穆才回房睡觉没多久,本就睡得不深,听见声响,猛得惊醒。
从床上坐起,披了外袍,快步走到门外。
门外亲卫双手呈上一个封了火漆的竹筒。
李仲穆拆开竹筒,抽出里面的军令,回房,就着烛火扫了一眼。
军令只有一句话——命义昌节度使李仲穆,率所部听命于葛从周,即刻北上,赶赴土门。
看完,他转头便喝:“把孙鹤请来!”
只听一声“诺!”门外那亲卫便退下了。
即便已是三更天,孙鹤来得亦然很快。
只是进门时,衣裳还有些乱,显然是被人从床上叫起的。
“节帅。”孙鹤站定。
李仲穆简短道:“朱公命某率部听命于葛帅,赶赴土门。”
孙鹤闻言开口:“什么时候动身?”
“即刻动身!!”
孙鹤点头:“那某这便去拟调令。”
话落,转身便出了书房。
李仲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这军令又没提氏叔琮。
而实际上,前几日氏叔琮就已经没影了。
他派人去问过,得到的回话是,氏叔琮几天前便已出城,去了哪里、做什么,府中无人知晓。
李仲穆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氏叔琮是朱温派来的节度副使,且是几经大战的老将。
提前出城,多半是被临时调走。
而沧州这边的兵马,如今则是由自己和氏叔琮留下来的副将陈宗礼一起统领。
想到这儿,李仲穆眼神闪过异色……
次日,大军开拔。
李仲穆率牙兵为中军,陈宗礼率兵马居前锋。
队伍从沧州城西门出城,沿着官道西行,车轮辘辘,马蹄声不断。
十余日后,李仲穆率军赶到土门关外,这里是成德王镕的地盘。
远远望去,关隘两侧山壁陡峭,中间一道窄窄的谷道,关城就卡在谷口正中。
关城上旗帜招展,关外亦是已有不少营垒排布。
李仲穆在关外扎下营寨,清点人马,安置粮草。
不多时,便有人来报——成德节度使王镕的队伍也到了。
王镕的队伍不比李仲穆的多,可放眼望去,甲胄整齐,一看便是精锐。
三方人马汇合,当天下午,葛从周在土门关内召集诸将。
李仲穆与王镕一同入关,在关城内的一处营房里见到了葛从周。
葛从周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河东的地形图。
他没有多余寒暄,只对众人交代了几句进关之后的部署:
先锋在前,中军在后,成德兵和义昌兵在两侧策应,关内道路狭窄,兵马不得拥挤,依次通过。
李仲穆、王镕等诸将皆抱拳应下。
次日,大军再度开拔。
土门关的城门大开,长长的队列沿着谷道缓缓向内推进。
山路两侧的山壁高耸,谷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李仲穆骑着马,跟在葛从周的中军后面,一眼看去,前方尽是蜿蜒的山路和黑压压的队列……
与此同时。
被朱温调回的氏叔琮率兵五万,从太行山方向进军!
魏博都将张文恭率部从磁州新口进军!
洺州刺史张归厚从马岭进军!
义武节度使王处直从飞狐进军!
暂代晋州刺史侯言率慈州、隰州、晋州、绛州兵力从阴地关进军!
整整六路大军发兵河东,其规模之大,震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