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电波划破上海滩的雨夜,直奔前线。
国军第三战区,后方物资中转站。
阴冷的库房里,空气中飘着一股发霉的苞米面味。
昏黄的马灯挂在柱子上,火苗随风摇晃。
一个穿着国军少校军服的军需官,正坐在木箱上数钱。
手指沾着唾沫,一张张清点着手里的美元现钞。
富兰克林的头像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绿色。
军统特务李彪穿着普通的灰布大褂,靠在麻袋堆旁边。
他随手扔过去一根金条。
“当啷。”
金条砸在木箱边缘,弹进军需官的怀里。
军需官手一哆嗦,美钞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把金条捂进袖子里,两只眼睛贼溜溜地往门外瞟。
“彪哥,这钱烫手啊。”
军需官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胖脖子上快速滑动。
“擅改军用调拨单,上面查下来是要掉脑袋的。”
李彪咧开嘴,露出两颗焦黄的烟牙。
“谁查你?现在前线乱成一锅粥,长官们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
他走上前,手指敲了敲旁边的几个大木箱。
“把第三师的过冬棉衣标签撕了,全换成第七师的封条。”
“这就叫账面平移。懂吗?”
军需官看着怀里的金条,牙齿咬破了下唇。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心一横,把钱死死塞进内衣口袋。
“干了!反正这帮泥腿子早晚冻死,不如便宜了兄弟我!”
第二天清晨。
第三师师长张铁桥带着一个警卫营,气势汹汹地冲进中转站。
他身上披着军大衣,嘴唇冻得发紫。
手底下的兵穿着单衣,在雪地里冻得直打摆子,枪都端不稳。
“老子的棉衣呢!”
张铁桥一脚踹开库房的大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一把揪住中转站站长的衣领,把人直接提了起来。
“南京上个月就批下来的十车棉衣!去哪了!”
站长吓得脸无血色,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张师长!张师长息怒啊!”
站长指着库房角落的一堆空箱子,声音劈了岔。
“昨晚第七师的人拿着批文,强行把货全拉走了!”
“他们说是薛总指挥下的调令,优先补给中央军嫡系!”
张铁桥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他一把将站长摔在泥水里。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第七师师长刘麻子,平时就仗着是薛岳的老乡,处处打压他们这些杂牌军。
现在连救命的棉衣都敢抢!
这是要绝了他第三师的根!
“娘的!欺人太甚!”
张铁桥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拉上枪栓。
“警卫营集合!去第七师驻地!”
“今天不把棉衣吐出来,老子平了他的师部!”
半个时辰后。
第七师驻地大门前。
张铁桥带着几百号人,黑压压地堵在门口。
枪口全对准了沙袋后面的第七师哨兵。
第七师师长刘麻子正在屋里吃早饭。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端着半碗白粥走出来,披着呢子大衣。
“张铁桥!你带兵围我的营地,想造反吗!”
刘麻子把瓷碗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张铁桥大步冲上前,手里的枪直接顶在刘麻子的胸口。
“姓刘的!把老子的十车棉衣交出来!”
他双眼通红,唾沫星子喷在刘麻子脸上。
“你的人昨晚把中转站搬空了!你敢做不敢认?”
刘麻子愣住了。
他根本没见过什么棉衣。
他手底下的兵也冻得直骂娘,昨晚还在山沟里砍树烧火。
“你放屁!老子连根棉纱都没见着!”
刘麻子一把推开胸前的枪管。
“你这是故意找茬!想吞我的地盘就明说!”
两人平时就有旧怨,此刻一点火星直接引爆了炸药桶。
人群中。
一个穿着第三师军装的特务,悄悄拨开了手里步枪的保险。
枪口微微上抬。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清晨的冷空气。
刘麻子身后的一个副官胸口爆开一团血花,仰面栽倒在雪地里。
“他们开枪了!”
“第三师兵变了!给我打!”
第七师的机枪手想都没想,直接扣死了马克沁的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密集的子弹像鞭子一样抽进第三师的人群里。
前排的十几个士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张铁桥在地上翻滚两圈,躲在汽车轮胎后面。
他看着死在面前的兄弟,理智彻底荡然无存。
“给我开炮!把第七师的营盘轰平!”
国军前线总指挥部。
电话铃声像催命的更漏,此起彼伏。
五个通讯参谋抓着话筒,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全淹没在杂乱的电流声中。
薛岳站在巨大的军事沙盘前。
他双手死死按着木头边框,十指抠进木纹里。
指甲边缘渗出血丝。
参谋长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所。
他的一条裤腿上沾着泥水,皮靴在打蜡的地板上踩出刺耳的摩擦声。
“总指挥!乱了!全乱了!”
参谋长跪在沙盘前,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粗气。
“第三师和第七师在驻地火并!动了迫击炮!”
“第九师的粮车在路上被第八师的人截了,双方现在正在河沟里拼刺刀!”
薛岳眼前一黑。
身体晃了两下,后腰重重撞在铁皮柜子上。
柜子发出沉闷的轰鸣。
十万大军,连红军的影子都没摸到。
现在全在防线后方自相残杀!
“内鬼……全他娘的是内鬼!”
薛岳喉结疯狂滑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桌面。
他一把掀翻了沙盘上代表第三师的蓝色小旗。
“传令宪兵队!把张铁桥和刘麻子给我抓回来就地正法!”
“宪兵队出不去了!”
参谋长仰起头,满脸死灰。
“宪兵队在半路上被第五师的人缴了械!他们说宪兵队里藏着共军的奸细!”
指挥所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电话铃声还在疯狂作响。
薛岳看着满屋子惊慌失措的参谋。
指挥系统彻底瘫痪了。
谁也不相信谁。
每一道命令发出去,都会被底下的人当成是内鬼的陷阱。
这十万大军,成了一具没有大脑的庞大尸体。
薛岳胸膛剧烈起伏。
喉咙深处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味。
他猛地弯下腰,捂住嘴。
黑红色的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来,滴在地毯上。
上海滩,和平饭店。
屋里的暖气烧得很足。
陆明渊坐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纯金的打火机。
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赵刚推开门走进来,脚步轻快。
“科长,前线急电。”
赵刚把电报纸拍在桌上,脸上的肉笑得挤成一团。
“白匪的几个主力师全打起来了。薛岳的指挥部连门都出不去。”
陆明渊没有看那份电报。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扔在桌面上。
纸张散开。
全是印着花旗银行抬头的外汇汇款单,以及几封用国军密码本写的“通共密信”。
上面的收款人名字,清一色全是国军主战派的高级将领。
“在企业管理中,裁员最快的办法,就是让员工证明老板是个瞎子。”
陆明渊站起身。
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微风。
他看着站在门边等候的李彪。
李彪弯着腰,双手搓着裤缝,满脸谄媚。
陆明渊拿出一叠伪造的花旗银行汇款单和通共信件,拍在李彪手里:“把这些东西,塞进那几个主战派将领的保险柜里。送出假证据,借国军的手杀反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