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踢开脚边一个破烂的木板箱。
大半袋还没开封的黄色粉末滚落出来,散发着刺鼻的苦杏仁味。
“这是白匪丢下的tNt苦味酸炸药。”
陆明渊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黄粉。
“薛岳跑得急,这些受潮的残次品和重炮底火没带走。”
“在咱们这,这叫不良资产重组。”
雷啸天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黄粉在手心搓了搓。
“这玩意儿潮得能攥出水来!塞进铁桶里能点着?”
陆明渊拉过旁边的铁大牛。
“加两成生石灰吸水,混入锯末增加燃烧面。”
他从长衫口袋里掏出算盘,随意拨弄两下。
“白匪留下的这十吨废火药,足够咱们包出两千个十斤重的炸药包。”
“今晚,我要马旅长的防区下起炸药雨。”
铁大牛手一哆嗦,烟袋锅子敲在自己膝盖上。
老头疼得直吸冷气,连揉都不敢揉。
两千个炸药包?
这哪是打仗,这是拿老天爷的雷公锤在洗地啊!
雷啸天一听两千个炸药包,口水直接滴在鞋面上。
他一把抱住那个装满火药的破木箱,像是抱着自家的胖小子。
“陆科长!您是我亲爷爷!”
雷啸天转头冲着门外大吼。
“突击连全员集合!带上洋油桶,去前面给马瞎子送终!”
深夜,白马河以北,马旅长防区。
一座座钢筋水泥浇筑的炮楼像拔地而起的钉子,死死卡在交通要道上。
马旅长是个老军阀。
他知道薛岳的大部队撤了,但他舍不得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
这些水泥王八壳子,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炮楼里,几个国军大头兵正围着火盆烤火。
“连长,薛长官都跑了,咱们还守在这儿喝西北风?”
一个士兵搓着冻僵的手抱怨,鼻涕冻成了冰碴子。
连长吐了口浓痰在火盆里,火星子乱溅,发出滋啦的声响。
“闭上你的臭嘴!”
连长拍着厚实的墙壁,手掌拍得啪啪响。
“咱们这可是德国水泥浇出来的堡垒!上面配了三挺重机枪!”
“共军连门像样的迫击炮都没有。他们拿头来撞这半米厚的墙?”
五十米外的反斜面土坡下。
一百个墨绿色的汽油桶已经被深深埋进冻土里。
四十五度角朝上,一字排开,像是一片黑压压的钢铁坟墓。
雷啸天手里攥着火把。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手推车,上面堆成小山一样的圆盘炸药包。
整整两千个。
全是用破布和铁丝死死扎紧的足量tNt。
“团长,全装填完毕。”
虎子压低嗓音,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
陆明渊站在土坡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的探照灯光柱扫过夜空。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怀表。
“重资产投入,必须看到即时收益。”
陆明渊合上怀表盖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发射。”
雷啸天一把将火把杵进第一个汽油桶的导火索里。
几十个战士同时点火。
“嗵!嗵!嗵!嗵!”
沉闷的巨响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鼓点。
大地震颤。
战壕边缘的积雪被震得倒卷上半空。
一百个十几斤重的黑影,遮天蔽日。
它们在夜空中划出笨重的抛物线,带着导火索燃烧的红光,直扑国军的炮楼群。
国军连长正靠在射击孔旁抽烟。
他听到外面的闷响,探头往外看。
天上密密麻麻的火星子砸了下来。
“吧嗒。”
一个巨大的黑饼子砸在炮楼顶上,顺着水泥斜面滚落到射击孔正下方。
连长愣住了,手里的半截卷烟掉在脚面上。
引信烧到了尽头。
“轰——!!!”
地动山摇。
这不是火炮爆炸的尖锐声。
这是一种能把人骨头寸寸震碎的沉闷轰鸣。
方圆几百米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半米厚的德国水泥墙,在十斤tNt的贴面爆破下,就像一块脆薄的饼干。
墙体瞬间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水泥碎块,直接冲进炮楼内部。
国军连长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被气浪拍在后面的墙上。
内脏碎裂的声音被爆炸声完全掩盖,他的七窍同时喷出粘稠的黑血。
尸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第一轮齐射刚落地。
第二轮一百个炸药包已经腾空而起。
陆明渊的战术很简单,不计成本,火力洗地。
“轰!轰!轰!”
一百座炮楼,在连续三轮三百个炸药包的覆盖下,彻底化为平地。
钢筋扭曲,水泥粉碎。
里面的守军连开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恐怖的超压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漫天的粉尘混合着硝烟,把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雷啸天站在战壕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
他看着前面那片消失的建筑群,双腿一软,跪在泥地里。
“这他娘的是打仗?”
雷啸天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狠狠揪了两下。
“这是往下砸银元啊!谁家打仗把炸药包当石块扔的!”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雷啸天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三观被陆明渊的财力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陆明渊掸了掸袖口飘落的黄土。
“雷团长,不要用战术思维去衡量战略投资。”
陆明渊看着前方连成一片的火海。
“马旅长的炮楼体系,固定资产估值起码在十万大洋以上。”
“我们用一千斤受潮的废火药,加上点人工费,彻底做空了他的资产盘子。”
陆明渊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这叫以小搏大的杠杆交易。只要收益率超过百分之三百,弹药消耗就不叫浪费,叫前期宣发成本。”
虎子在旁边咽了一口唾沫。
他听不懂什么是宣发成本。
他只看到,对面那片平日里连只鸟都飞不过去的死亡防线,现在连一块立着的转头都找不到了。
“科长,咱们还继续扔吗?”虎子指着身后还剩下一大半的炸药包。
“扔。”
陆明渊目光冰冷。
“既然是清盘,就得彻底打穿对面的心理底线。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弹药库是没有上限的。”
“拿钱砸死这帮白匪。”
炮楼后方两里地。
马旅长的地下指挥部。
头顶上的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桌子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半尺高,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马旅长双手死死抱着脑袋,缩在实木办公桌底下。
他那身笔挺的将官服上全是泥灰。
左边耳朵里流出一道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
“外面怎么回事!共军哪来的重炮营!”
马旅长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的耳膜已经被远处的爆炸气浪震破了。
副官满头白灰地冲下楼梯。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桌子底下,抓住马旅长的胳膊。
“旅座!炮楼全没了!”
副官吓得眼泪鼻涕横流,嗓子全劈了。
“前沿阵地一个活口都没退下来!共军的炮弹像下雨一样,连个停顿都没有!”
马旅长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苦心经营了大半年的防线,花了几万现洋买来的水泥钢筋。
不到半个时辰,全成了渣子?
他这可是地方杂牌军,全靠这点家当在国府那边换编制、换军饷。
他猛地从桌底钻出来。
双腿发软,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有阵地,没有部队,他这个军阀旅长在国府眼里就是个没用的垃圾。
薛岳会第一个拿他祭旗。
戴笠的特务更会像疯狗一样咬死他。
地面的震动还在继续。
红军的炸药包好像无穷无尽。
一声更近的爆炸传来,地下室的木门直接被气浪冲飞,砸在副官的后背上。
副官一口血喷在地上,染红了青砖。
顶部的吊灯砸落下来,玻璃碎了一地,地下室陷入一片黑暗。
“别炸了……别炸了……”
马旅长双腿打晃,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
他称霸一方的军阀傲气,在绝对的火力碾压面前,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对面那个姓陆的,是在用钱砸他们的命!
马旅长的参谋哭着跪在地上:“旅座,共军的炮火太猛了,弟兄们要哗变了!咱们投降吧!”
马旅长咬着牙,写下一封密信递给副官:“去红军营地找那个陆科长!军阀旅长想求和,先交十万保护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