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在地下指挥室中央铺开。
一个庞大的金属网格球体,把耀眼的恒星死死裹在里面。
边缘的能量矩阵闪烁着刺目的冷光。
楚老端着搪瓷茶缸的手悬在半空。
指关节泛着青白。
“哐当。”
茶缸脱手坠落,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褐色的茶水溅了沈长明一裤腿,几片茶叶渣子贴在他的黑皮鞋上。
沈长明没敢动,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吴克己摇着蒲扇的手僵住了。
手里那两颗盘得发亮的核桃,“吧嗒”一声掉在腿上。
“老楚啊……你、你刚才听清江小子说啥没?”
老头子干瘪的嘴唇哆嗦着,视线黏在全息投影上拔不下来。
“这铁壳子……真要把太阳包进去?”
楚老没搭理他。
老头子大步走到全息操作台前,双手撑着桌面。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他盯着那颗被金属囚禁的模拟恒星,眼底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老沈!”
楚老猛地转头,唾沫星子喷在沈长明脸上。
“通知内阁!通知军部!”
“免掉那些扯皮的开会环节,直接给老子签发最高动员令!”
沈长明额头往外渗着冷汗,手忙脚乱地掏出加密终端。
“首长,不需要走个流程……哪怕是口头表决……”
“走个屁的流程!”
楚老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全息投影闪了两下。
“天狼星那头的刀都架在咱们脖子上了!等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透了!”
吴克己弯腰捡起核桃,在发黄的老头衫上蹭了蹭。
“老伙计,这动静一闹……全天下的家底都得掏空。”
他眯起眼睛,砸吧两下嘴。
“老百姓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全得去流水线打螺丝。”
楚老冷笑一声,伸手扯开中山装风纪扣。
露出里面暴起的青筋。
“咱们夏国人,几千年来走到哪不能修个围墙?”
老头子指着屏幕里那颗耀眼的太阳,掷地有声。
“今天,太阳也得给老子圈起来!”
冥王星的氮气冰原上。
江逾白窝在穿梭机的减震椅里,看着手腕终端上弹出的红色动员令。
他嘴里嚼着一块风干牛肉条,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啧,楚老这暴脾气,一点没变。”
他吐出一块嚼不烂的牛筋,随手扔进垃圾桶。
魏国华抱着那个装激光枪的黑铁箱子,凑到屏幕前。
护目镜上还结着一层白霜。
“首、首长……这动员令一下,全国的工厂是不是都得停产民用物资了?”
魏国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着颤。
“这工程量,靠人手去搓,不得搓到下辈子啊。”
江逾白拍掉手指上的孜然粉。
“你小看大夏的基建狂魔了。”
他抬起下巴,指着全息屏幕上实时切换的地球轨道监控。
“睁大眼睛看着,什么叫举国体制。”
地球近地轨道。
密密麻麻的光点亮起,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无数台闲置在仓库里的工程机器人被强行唤醒,闪烁着幽蓝色的信号灯。
几万艘原本用来运送火星土豆的重型运输舰,舱门大开。
货舱里塞满了等离子切割机、纳米重塑舱。
火星太空港。
林清秋穿着皱巴巴的风衣,站在指挥台上。
“零号,算力全部分配给重塑机矩阵!”
她清冷的嗓音在通讯频道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三个小时内,我要看到第一批耐高温机械臂出厂!”
“收到!林院士,我的主板风扇在冒烟啦!”
零号的全息影像在半空中急得直转圈,脑门上滋滋往外冒着虚拟火花。
反重力引擎同时点火。
幽蓝色的尾焰把火星和地球的夜空照得发白。
千万艘工程舰船汇聚成一条钢铁洪流。
浩浩荡荡地撕裂深空,直奔太阳系内圈。
两天后。水星轨道。
太阳那恐怖的热浪扑面而来。
哪怕隔着几十万公里,狂暴的辐射还是把旗舰的外层装甲烤得泛起一层暗红。
维生系统的冷却液循环泵发出痛苦的嘶鸣。
老赵穿着一套特制的银色防辐射隔热服,站在指挥舱落地窗前。
他手里攥着那根没点燃的旱烟袋。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眼角的褶皱往下淌,砸在金属地板上。
“赵总指挥。”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工程副官,抱着战术平板走过来。
皮鞋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蜂鸟探测器传回的地质数据……二次确认完毕。”
副官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水星赤道那条上万公里的切口……是人为的。”
老赵眯起眼睛,死咬着嘴里的旱烟嘴。
他盯着全息屏幕上那颗灰褐色的星球。
坑坑洼洼的表面,像个千疮百孔的破皮球。
那道巨大的裂谷,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横在星球的肚皮上。
“地核里的铁和镍,几十万年前就被掏空了。”
副官的声音有些发虚,眼神闪躲。
“咱们这趟……可能白跑了。”
老赵把旱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别在腰带上。
嘴角抽搐两下,露出一抹冷笑。
“掏空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娘的……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
老赵背着手,在指挥舱里来回踱步。
隔热服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本来寻思着,咱们直接打个洞进去抽地核。”
他猛地停住脚,盯着全息屏幕。
“人家把肉吃了,给咱们留个骨头架子。”
副官擦着额头的汗,试探着凑上前。
“那咱们……换个目标?金星虽然大气压麻烦点,但资源还在……”
“换个屁!”
老赵一巴掌拍在副官的肩膀上。
这下力气没收住,副官腿一软,差点跪在甲板上。
手里的平板“哐当”掉在地上。
老赵指着舷窗外那颗残破的水星,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骨头架子怎么了?”
他粗糙的嗓门在指挥舱里炸响,震得玻璃直嗡嗡。
“就算是骨头架子,扔进咱们大夏的熔炉里,照样能熬出油来!”
老赵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操作台上的全频段通讯麦克风。
“通知全舰队!切割机预热!”
他盯着贴着太阳的那颗死星,眼底透着股老农下地干活的狠劲。
“管它谁掏空的。”
“就拆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