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中队——”
监控员小李的声音还在半空中飘着。
手里的麦克风按键还没来得及松开。
“啪!”
一个宽厚的手掌带着劲风。
结结实实地扇在小李的后脑勺上。
力道极大。
小李脑袋上那顶警帽直接被打歪了,滑到了耳朵边。
到了嘴边的半截话硬生生被拍回了嗓子眼。
小李捂着后脑勺,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他回过头,刚想破口大骂。
一看身后站着交警大队的大队长,那点火气瞬间浇灭了。
乖乖把麦克风放回桌上。
大队长根本没看小李。
他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
粗糙的大手一把推开小李的肩膀。
手指在操作台的键盘上飞速敲击。
“放大多倍镜抓拍!”
大队长嗓门大得像破锣。
“看那辆车的车牌!”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放大。
像素块在几秒钟的运算后变得清晰。
那辆化作黑色残影的跑车,被死死定格在画面正中央。
车头正前方的保险杠上。
没有挂着常见的蓝底白字。
也没有新能源车的渐变绿。
那是一块红色的铁牌。
白色的烤漆字体在红底上异常扎眼。
没有省份简称,没有地区代码。
只有简单粗暴的几个大字:
“绝密-00001”。
大队长盯着那块牌子。
呼吸猛地一滞。
胸腔像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咚声。
他撑在操作台上的双手剧烈哆嗦起来。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骇人的惨白色。
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小李揉着脑袋,凑近看了看。
他入职短,还没搞清楚状况。
“队长,这套牌车吧?做得也太假了,谁敢挂这种牌子在绕城高速上招摇撞骗……”
“闭上你的鸟嘴!”
大队长猛地转头咆哮。
唾沫星子喷了小李一脸。
小李吓得一哆嗦,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大队长伸手死命扯松了脖子上的制服领带。
解开风纪扣,大口喘了一口气。
“套牌?你长了几个脑袋敢套这种牌!”
那是中枢直调的最高通行证。
别说在高速上飙车。
就算是直接开进军区雷区,警卫连都得先搬开拒马放行。
大队长一把抓起操作台上的红色对讲机。
手指死死按住通话键。
对讲机里正好传来前线二中队的询问。
“指挥中心,二中队已就位。是否在前方五公里处铺设破胎器?完毕。”
大队长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拦截个屁!”
他的咆哮声在整个天海市的交警频段里轰然炸开。
震得所有执勤交警耳膜发麻。
“把破胎器给我撤了!谁敢拦那辆车,老子今天扒了他的皮!”
频段里死一样的寂静。
没人敢出声。
大队长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继续下令,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
“南绕城高速沿途,所有收费站!”
“立刻抬杆!”
“栏杆卡住抬不起来的,拿电锯给我锯断!”
他咽了口干沫,死盯着屏幕上移动的红点。
“前方三公里路段。”
“拉响警报!强行清空左侧超车道!”
“一辆私家车都不许留!”
路面上。
几辆正在巡逻的警用摩托车原本正准备包抄并道。
听到电台里的死命令。
交警们猛地捏住前刹。
轮胎在柏油路上蹭出一溜白烟。
他们立刻拉开距离。
按开爆闪灯,打开高音喇叭。
骑着摩托车驱赶前方的私家车。
“靠右行驶!全部靠右!”
“让出超车道!”
原本拥挤的晚高峰高速公路。
硬生生被交警用身体和摩托车。
挤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生命线。
指挥中心里。
大队长看着屏幕上终于空出来的左侧车道。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对着麦克风,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一字一顿。
“所有沿途在岗人员,听清楚了。”
“只要这辆车经过你们的辖区。”
“全体立正!”
“敬礼!目送放行!”
天海市南绕城高速。
黑色的军工跑车像一头脱缰的野兽。
在刚被清空的车道上狂飙。
路边的隔音板化作了一片模糊的灰影。
车厢里。
空调喷着冷风。
但江逾白身上的白t恤已经彻底湿透了。
湿哒哒地贴在胸口和后背上。
他双手死死黏在方向盘上。
黑色的擦机布紧紧蒙着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绝对的黑暗。
耳边是发动机高频的嘶吼。
风噪撕扯着车窗,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胃里的酸水一直在喉咙口打转。
他咽了好几次。
喉结剧烈滑动。
太快了。
哪怕底盘有零号AI在疯狂微操减震。
这种恐怖速度带来的轻微颠簸,也被放大了一百倍。
江逾白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肋骨里撞击。
【前方两公里,南郊主线收费站。】
零号冰冷的机械女声在驾驶舱里响起。
【倒计时:三十秒。】
江逾白咬破了舌尖。
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疼痛让他发木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零号,收费站的杆子抬了吗?”
他声音发哑。
【交管局已接管路权。】
【Etc通道挡杆已拆除,通道物理清空。】
零号的声音没有起伏。
【倒计时:十秒。】
江逾白右脚还死死踩在油门上。
右腿肚子已经开始抽筋了。
酸痛感顺着小腿骨往上钻。
他咬着后槽牙,死撑着没松脚。
南郊收费站。
十几个收费员和持枪武警站在安全岛上。
他们排成两排。
身板挺得笔直。
没人知道那辆车里坐的是什么大人物。
只知道那是省厅直接下达的死命令。
一阵恐怖的风雷声从远处席卷而来。
“唰——”
黑色的残影根本没让人看清轮廓。
带着一阵狂暴的气浪。
直接穿过了最左侧的Etc通道。
巨大的风压把一个收费员的大檐帽直接掀飞。
砸在后面的防弹玻璃上。
所有人员顶着狂风,右手猛地抬起。
齐刷刷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车厢里。
【任务时限已达标。】
零号的声音仿佛天籁。
【五分钟倒计时结束。脱离强制时速限制。】
江逾白紧绷的右腿猛地一松。
脚掌离开油门。
狠狠踩在旁边的刹车踏板上。
“吱——”
轮胎摩擦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八活塞的特种卡钳死死咬住碳陶瓷刹车盘。
火星在轮毂内部炸开。
浓烈的橡胶焦糊味。
透过空调滤芯,瞬间钻进车厢。
江逾白左手猛打方向盘。
黑色的跑车在宽阔的柏油路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半圆。
车尾甩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车身剧烈震颤。
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收费站出口五百米的路肩上。
排气管发出“噼啪”的金属散热声。
江逾白松开方向盘。
双手哆嗦着摸到脑后。
一把扯掉那块勒得头皮发麻的黑布。
随手扔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刺眼的橘红色夕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
他闭着眼睛缓了两秒。
才勉强睁开。
胃里那股憋了五分钟的翻江倒海,再也压不住了。
江逾白一把推开沉重的车门。
上半身直接探出车外。
“呕——”
他对着路边的绿化带,剧烈地干呕起来。
酸水混着中午吃进去的淀粉肠残渣。
直接吐了一地。
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双手死死扒着车门边缘,指节发白。
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像个破风箱一样起伏。
就在他刚直起腰。
拿手背去擦嘴角的透明口水时。
脑干深处。
那道熟悉且冷酷的机械电子音。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