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尿臊味在二十摄氏度的冷气里迅速蒸发。
瞬间冲散了高定店里原本那股昂贵的冷杉香水味。
江逾白往后退了半步。
左手捏住鼻子。
脚上那双蓝底人字拖在大理石地砖上使劲蹭了两下。
生怕沾上地毯上那滩浑浊的黄水。
刘经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砰!”
他直接把头重重磕在了坚硬的地砖上。
没收住力,额角立刻磕破了一层皮。
鲜血混着汗水糊在眉毛上。
“长官!这位爷!我瞎了狗眼!”
刘经理的声音带着变调的哭腔。
肥胖的身体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着。
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不敢去碰江逾白的人字拖。
秃顶王总更是不堪。
他双膝跪在茶几边,双手死死抱着那个地中海脑袋。
恨不得把头塞进真皮沙发的缝隙里。
“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个来买衣服的……我什么都没说!”
王总那块碎了玻璃的绿水鬼,在发抖的手腕上疯狂摇晃。
表盘上的秒针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四个保安早就把橡胶警棍踢得老远。
双手抱头蹲在墙角。
脸死死对着墙纸,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锋没动。
门外几十名特警的枪口稳如磐石。
红外线的红点在几人的后脑勺上定格。
只要江逾白一句话。
这几个人今天就得横着抬出这座商场。
江逾白松开捏着鼻子的手,在半空中扇了扇。
“秦哥,算了吧。”
他扯了扯被汗粘在后背上的白t恤。
“这味儿太冲,没意思。”
他转身往店门外走。
路过刘经理身边时。
江逾白人字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店封了吧。”
他语气散漫,像是在说中午去吃碗面条一样随便。
“看着心烦。”
刘经理双眼往上一翻白,直接倒在羊毛地毯上。
晕死了过去。
秦锋按住领口下的喉部通讯器。
“封存该区域。”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查抄店面所有进出账目。十分钟内通知商场物业,强制终止租赁合同。”
秦锋大步跟上江逾白。
门外的特警们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黑色的战术服形成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防爆盾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商场里鸦雀无声。
那些躲在香奈儿和迪奥展柜后面的阔太太们,死死捂着嘴。
屏住呼吸。
看着那个穿着大裤衩、人字拖的年轻背影。
在荷枪实弹的国家机器簇拥下。
慢吞吞地走向一楼大门。
一楼的防爆玻璃幕墙已经被装甲车撞得粉碎。
满地都是亮晶晶的碎玻璃渣。
战术军靴踩在上面,发出密集的“咔嚓”声。
江逾白跨过地上的钢制门框。
八月正午的滚烫热浪扑面而来。
混着装甲车排气管散发出的柴油味。
他刚在花岗岩台阶上迈出一只脚。
脑干深处。
“叮——”
那道熟悉的干瘪电子音,毫无征兆地炸响。
【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次随机社交脱敏打脸。】
【隐藏节点触发。】
【结算完成。】
江逾白咬紧了后槽牙。
他知道,这孙子系统又要往他脑子里强塞东西了。
幽蓝色的全息面板在半空中强行展开。
蓝色的光芒在烈日下依然刺眼。
【奖励发放:脑机接口与全息虚拟网络底层架构。】
【注:真实度百分之百。】
“轰!”
庞大的数据流像决堤的黄河水。
粗暴地撞碎了他的视觉神经。
强行塞进脑回路上。
江逾白闷哼一声,停住了脚步。
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指甲扣进掌心的肉里。
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前的碎发,顺着脸颊往下流。
眼前不再是天海市繁华喧嚣的街景。
无数三维立体的神经元结构图,强行占据了视网膜。
一顶银灰色的金属头盔悬浮在虚空中。
图纸开始自动拆解。
脑电波捕获探针模块、生物电信号双向转换器、神经欺骗矩阵算法。
这不是市面上那种戴着厚重VR眼镜、看着像素块发晕的劣质游戏。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世界”。
头盔内部的高频磁场发生器。
可以直接绕过人类的眼睛、耳朵和皮肤触觉。
精准且暴力地接管大脑的嗅觉中枢、痛觉中枢。
只要戴上它。
哪怕现实里躺在营养舱里一动不动。
如果在虚拟网络里喝下一杯冰水。
大脑皮层会真实地反馈出喉咙的冰凉和解渴的生理错觉。
如果在虚拟世界里被刀划破了手指。
痛觉神经会一比一还原那种撕裂感。
数据刻录的速度越来越快。
江逾白觉得脑袋像是在微波炉里高功率加热。
太阳穴突突直跳。
血管像是要爆开。
千万行底层的代码逻辑。
在他那具完美碳基生物的大脑里自动咬合。
编织成一个庞大的、足以容纳几十亿人口同时在线的超级网络架构。
秦锋立刻跨前一步。
魁梧的身体挡在江逾白身前,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右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锐利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四周空旷的街道。
“江先生?”秦锋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极度的戒备。
江逾白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闭着眼。
强忍着眩晕感,消化着最后一段服务器物理阵列的搭建图纸。
在这个名叫“第二世界”的虚拟网络里。
物理规则是由夏国的代码来定的。
只要算力足够。
你可以让万有引力失效,可以在天上建造悬浮的大陆。
甚至可以一拳打爆一颗星球。
这是一把看不见的刀。
一把足以切断整个西方文化命脉的绝世快刀。
当人类可以在百分百真实的奇幻世界里飞天遁地时。
谁还会去买一张电影票,坐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看那块平面的二维屏幕?
所谓的文化输出,在这项技术面前,就像是原始人手里的石斧。
足足过了五分钟。
脑海里的钝痛感慢慢消退。
江逾白大口喘着粗气,睁开眼。
眼白里布满了几根碎裂的红血丝。
一阵带着暑气的微风吹过。
把他身上湿透的白t恤吹得微微鼓了起来。
幽蓝色的视网膜图纸渐渐隐入视线边缘。
江逾白站在国金中心高高的花岗岩台阶上。
脚下的蓝底人字拖顿了一下。
他搓了搓还有些发麻的指尖。
转过头。
嘴角一点点往上咧开。
露出一个有些干涩,却带着绝对压制感的笑容。
“秦哥。”
江逾白看着视网膜上最后一行代码消散。
“好莱坞那帮拍超英电影的戏子。”
他吐出一口胸腔里的热气,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
“这回,该去街头要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