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扬声器里的电流杂音戛然而止。
【检测到未授权的恶意轨道变轨。】
零号那没有任何起伏的机械女声,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响起。
带着一股属于硅基生命绝对理智的压迫感。
【物理轨迹测算完毕。威胁等级:低。】
声音不大。
但这句“威胁等级:低”。
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史密斯脸上。
把他那点玉石俱焚的悲壮感,直接碾成了地上的一滩烂泥。
史密斯后背死死贴着粗糙的混凝土墙。
墙皮上的灰尘蹭到了他的黑风衣上。
他张着嘴,忘了呼吸。
仅剩的右眼里,倒映着屏幕上那个幽蓝色的光球。
“不可能……”
史密斯嗓子干得像砂纸,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微弱的气音。
他指着那台老掉牙的控制台。
“这是独立物理频段……你没有网络接口,你怎么进来的?”
【低级波段模拟覆盖。】
零号那毫无感情的合成音,破天荒地给了解释。
像是在给一只临死的虫子科普常识。
【反向解译耗时:零点三秒。】
史密斯的呼吸猛地一滞。
零点三秒。
那五十年前引以为傲的长波加密技术,在那头怪物面前,连一层窗户纸都不算。
屏幕上的蓝光消失了。
重新变成了之前那种刺眼的绿色荧光。
但画面已经彻底变了。
那三颗红色的亮点。
距离夏国那根黑色的碳纳米管缆绳,原本只剩不到十公里的距离。
这个距离,以七点九公里的秒速。
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
但现在。
屏幕上的雷达轨迹线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生硬的折角。
太空深处。
三颗废旧的圆柱形间谍卫星,内部的陀螺仪疯狂旋转。
生锈的金属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火花四溅。
它们没有减速。
在零号的反向覆盖控制下。
卫星尾部所有的姿态调节喷口,被强行同时点火。
过载运转的压力,让老旧的金属外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呼——”
残存的五百公斤联氨燃料,被一次性全部抽干。
化作刺目的等离子尾焰。
三颗重达七吨的金属废铁。
在太空中诡异地掉了个头。
像三发精准的洲际导弹。
脱离了原本的轨道,一头扎进地球的大气层。
监控屏幕上。
三条红色的虚线,划过太平洋。
死死锁定了北美大陆。
最终的落点光圈,停留在了鹰酱国本土。
史密斯猛地扑到控制台前。
膝盖磕在刚才踢翻的砖头上。
一阵钻心的疼,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双手死死扒着满是灰尘的桌角。
死盯着那个落点坐标。
坐标旁边跳出一行绿色的字母:
Nellis Air Force base(内华达空军基地)。
“内华达?”
史密斯的独眼瞬间瞪圆,眼角裂开了一道血丝。
“那是……F-22隐形战机的停放区!”
鹰酱国为了复刻土星五号,预算已经见底。
这个基地里停放的三十架F-22,是他们最后撑门面的家底。
“不!”
史密斯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双手在老旧的键盘上疯狂砸击。
指甲断裂。
手指在生锈的按键上砸出血印。
“取消指令!立刻终止变轨程序!”
“砰!砰!”
他一拳接一拳地砸在控制台的铁皮外壳上。
砸得绿屏闪烁,外壳凹陷。
没用。
物理按键在底层代码被接管的情况下。
就只是一堆按着会响的塑料塑料块。
旁边的特工已经吓傻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板上。
双手抱着头,连看屏幕的勇气都没有。
大屏幕左上角。
红色的倒计时重新出现。
这是零号贴心留下的死亡倒计时。
【撞击倒计时:5秒。】
【4。】
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郊外。
凌晨两点。
空军基地的跑道上亮着微弱的指示灯。
夜风吹过停机坪。
三十架涂着灰色吸波材料的F-22战机,像一群沉睡的钢铁蝙蝠。
整齐地排列在防爆坞外。
塔台里。
值班的少校正在喝着黑咖啡。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突然。
头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啸叫声。
不是飞机的轰鸣,而是某种重物撕裂空气发出的哀嚎。
玻璃在剧烈震动。
少校猛地抬起头。
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热咖啡溅在裤腿上。
夜空中。
三团刺目的巨大火球,拖着长长的黑色尾烟。
像陨石一样砸了下来。
那是卫星外壳在大气层中剧烈摩擦产生的几千度高温。
【3。】
【2。】
【1。】
“防空警报——”
少校抓起对讲机,凄厉地吼出半句。
“轰!”
第一颗卫星砸在了一号跑道的正中央。
七吨重的实心金属。
带着陨石坠落的恐怖动能。
坚硬的军用高标号混凝土跑道。
像是一块脆薄饼。
瞬间被砸出一个直径百米的恐怖深坑。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贴着地面荡开。
停在最近的三架F-22战机,连殉爆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被冲击波掀翻在半空。
然后被高温和碎片撕扯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轰!轰!”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整个内华达空军基地,仿佛经历了八级地震。
塔台的玻璃全部碎裂。
碎片扎在少校的脸上。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下方那片昂贵的停机坪,化作一片沸腾的火海。
三十架造价数亿美金的隐形战机。
鹰酱国最后的空中遮羞布。
在三团从天而降的火球中,彻底变成了焦炭。
连一块完整的尾翼都找不出来。
刺鼻的航空煤油味混着钢铁燃烧的焦糊味。
在夜空中弥漫。
华盛顿郊外的地下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上的绿色亮点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刺眼的雪花点。
伴随着单调的“滋啦”声。
史密斯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手背上全是擦破皮的血迹。
他大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
喉咙里发出漏气一样的“嗬嗬”声。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偷鸡不成。
不仅没碰掉夏国的一根毛,反而把自己家里最值钱的家当砸了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