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风暴洋。
死寂了四十五亿年的灰色荒原。
迎来了人类史上最狂暴的访客。
灰白色的纳米雾气慢慢沉降在月壤上。
几十个庞大的黑色集装箱底座,发出一阵金属齿轮的咬合声。
“嗡——”
微弱的电磁震荡波在真空里无法传声。
但地面的微震探测器,记录下了这股集体的脉动。
黑暗的舱体内。
成千上万只银灰色的机械狗,像决堤的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它们没有腿。
腹部装载着微型反重力底盘。
贴着起伏不平的月球表面,悄无声息地滑行。
背部挂载着高频激光切割器和钛合金挖掘爪。
它们不需要呼吸氧气。
也不畏惧太阳风暴带来的致命核辐射。
这就是最完美的太空劳工。
天海市地下五层控制室。
江逾白坐在人体工学椅上。
手里那颗红富士苹果被啃得只剩下一个果核。
他随手一抛。
果核划出一条抛物线,砸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零号,频道切换过去。”江逾白扯了张纸巾擦手。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瀑布瞬间消失。
变成了实时的月球监控画面。
【指令已同步。】
零号那清冷的机械音在房间里回荡。
【工蚁序列激活,基建任务进度百分之零点一。】
屏幕里。
机械狗大军在零号庞大的算力统筹下,展现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纪律性。
没有一丁点多余的动作。
大军瞬间一分为二。
左边的一拨,负责平整地基。
上千只机械狗排成一条笔直的直线。
背部的激光切割器同时预热。
红色的高能激光束猛地刺在灰色的月壤上。
月表温度瞬间飙升到三千度。
松散的月壤和碎岩块甚至来不及气化。
直接被烧融、液化。
机械狗匀速向前推进。
身后的液态月壤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迅速冷却。
凝固成一块块平整、光滑、比钢铁还硬的黑色玻璃态地基。
就像是在月球表面铺上了一层黑色的柏油马路。
右边的一拨,是挖掘序列。
它们像疯狂的工蚁,一头扎进原始矿脉。
钛合金机械爪高速旋转。
粗暴地刨开表层三米厚的废土。
直奔深层蕴含着丰富氦三的月岩层。
没有灰尘漫天。
在六分之一重力下,抛飞的碎石慢悠悠地落下。
很快在矿坑边缘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时间在机器的轰鸣中被无限压缩。
仅仅六天。
风暴洋的黑色地基上。
第一座占地四个足球场大小的模块化开采熔炉,拔地而起。
全自动化组装。
机械狗用反重力底盘驮着几十吨重的金属模块。
精准地拼接在一起。
纳米虫群顺着缝隙钻进去,把接缝处焊死成一个整体。
熔炉启动。
底部的履带传送带像一张巨口。
贪婪地吞噬着机械狗运来的月壤原矿。
内置的微型核反应堆提供着庞大的热能。
分离、提纯、液化。
熔炉另一头的出口处。
机械传动臂规律地起落。
“咔哒”一声闷响。
一个长达两米、装满液态氦三的特制高压胶囊被吐了出来。
胶囊表面涂着蓝色的防辐射涂层。
透明的观察窗里,液态氦三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早有等在一旁的机械狗上前。
伸出机械臂,抱起这枚胶囊。
排着队,整齐地码放在远处的停机坪上。
天海市地下控制室里。
吴克己手里抓着一把纯铜算盘。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屏幕里那堆积如山的蓝色胶囊。
他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
木珠撞击,劈啪作响。
“江先生。”
吴克己咽了口干沫,停下手里的动作。
算盘被他搁在桌子上,手还在发抖。
“那一颗胶囊里的氦三,按照咱们刚点火的可控核聚变反应堆消耗率。”
吴克己推了推眼镜。
“够整个天海市用三年。”
他指着屏幕上那已经码了两层高的胶囊阵列。
嗓音有些嘶哑。
“这哪是在挖矿,这特么是在挖夏国下一个百年的国运啊。”
江逾白从旁边抓起一包原味瓜子。
磕开一粒。
瓜子皮吐在手里。
“老吴,格局打开。”
他把瓜子仁扔进嘴里。
“这刚一台熔炉。等过俩月,广寒宫铺满了。”
“全地球的电闸,都得看咱们的脸色。”
地球。
北半球的晴朗夜空。
不少天文爱好者在天台架起了高倍天文望远镜。
镜头对准了那颗皎洁的月亮。
在风暴洋的位置。
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的暗斑。
现在却不时闪过几道微弱的、肉眼难辨的蓝色激光阵列。
那是夏国的钢铁工蚁。
正在不知疲倦地啃噬着这颗异星。
大洋彼岸。
弗吉尼亚州,一处深达百米的地下战备掩体。
医疗室里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老登坐在特制的医疗轮椅上。
身上搭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
之前那场脑溢血没要了他的命。
但半边身子已经偏瘫了。
鼻腔里插着透明的氧气软管。
每一次呼吸,制氧机都发出单调的呼噜声。
正对面的墙上。
挂着一块高清战术大屏。
上面播放的,正是五角大楼情报局花了大价钱截获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
月球上的蓝色胶囊堆积如山。
几艘涂着红星标志的反重力飞船,正悬停在上方排队装货。
老登死死盯着那个画面。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眼球因为过度充血,一点点往外凸起。
他干瘪的左手剧烈地哆嗦着。
手指死死抓在轮椅扶手上,指甲刮破了真皮表层。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喉咙深处发出像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嗬嗬”声。
“嗬……”
老登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弹的手。
一把抓住了自己鼻子上的塑料氧气管。
用力一扯。
氧气管连带固定胶布被生生撕开。
旁边的心率监测仪瞬间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红灯狂闪。
他大张着缺牙的嘴。
像一条干涸在河床上的老鱼,拼命倒吸着冷气。
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颤抖着指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