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蝉鸣吵得人心烦。
江家老宅的破院子里,空气中飘着股豆浆的甜腥味。
江逾白光着膀子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半截油条,嚼得嘎吱作响。
豆浆有点烫,他吹开表面的浮皮,吸溜了一大口。
“咣当”一声闷响。
院子那扇掉漆的木门被人一膀子撞开,门轴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刘阿姨烫着满头细碎的小卷,穿着件大红印花短袖。
扭着水桶腰,急吼吼地挤进院子。
身后跟着她那个染了一撮黄毛的儿子刘宝。
“哎哟喂!大侄子!”
刘阿姨搓着手凑过来,脸上的脂粉随着笑脸簌簌往下掉。
“我就说昨晚这树上的喜鹊怎么光叫唤呢,原来是贵人回村了!”
她自来熟地扯过一把破竹椅,一屁股坐下。
江逾白斜了她一眼,继续嚼手里的油条,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刘阿姨见他不接茬,干咳了两声,眼珠子骨碌乱转。
“那个啥,逾白啊,听说你在大城市里……发大财了?”
她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昨晚王主任磕头那动静,婶子隔着墙可都听见了!哎呀,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
刘阿姨拽过一旁的刘宝,往前推了一把。
“你宝哥这不快结婚了嘛,女方非要在市中心买套大平层,还差……还差五百万!”
刘宝抖着腿,嘴里嚼着槟榔,含糊不清地插嘴。
“就是啊江子,你现在混牛了,随便拔根腿毛也比我们的腰粗吧?先给哥拿个五百万花花。”
江逾白把剩下的半截油条丢进豆浆碗里,拿筷子搅和了两下。
“五百万?”
他抬起眼皮,扫了这对母子一眼。
“冥币啊?巷子口张大爷那儿论斤称,自己买去。”
刘阿姨脸色瞬间涨紫,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
“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为富不仁啊你这是!”
她蹭地跳起来,手指头快戳到江逾白鼻尖上。
“你小时候饿肚子,我还给过你半块烤红薯呢!现在有钱了,帮衬一下亲戚怎么了?!”
刘阿姨越说越来劲,眼珠子瞄向江逾白身后的堂屋。
“我倒要看看你屋里藏了什么金山银山,连自家亲戚都抠搜!”
她挽起袖子,撒丫子就往屋门口冲。
江逾白端着豆浆碗,冷眼看着。
连提醒的话都懒得说。
刘阿姨刚跨上青石板台阶。
院子角落那片空荡荡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皮靴踏地声。
两个穿着黑夹克、戴着墨镜的壮汉,像两堵铁墙似的挡在门前。
刘阿姨刹不住脚,一头撞在其中一人胸口。
感觉像撞上了一块实心钢板,震得鼻梁骨生疼。
“哎哟!你谁啊!好狗不挡道!”她捂着鼻子准备撒泼。
那壮汉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右手往风衣底下一探,手腕猛地一抖。
“咔哒!”
金属枪栓拉动的声音清脆刺耳,在安静的小院里突兀炸响。
一把乌黑发亮的短管突击步枪,直接顶在了刚凑过来的刘宝脑门上。
冰冷的枪管压着那撮黄毛,铁腥味瞬间钻进刘宝的鼻腔。
刘宝嘴里的槟榔“咕咚”一下直接咽进喉咙,卡得他直翻白眼。
腿肚子打着摆子,两股战战。
一股黄褐色的液体顺着花色短裤淌了下来,滴滴答答砸在泥地上。
尿骚味瞬间盖过了豆浆的甜味。
“退后。”
特勤警卫的声音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不带半点活人味。
手指压在扳机护圈边缘,指节微微收紧。
刘阿姨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花。
发不出一丝声响。
她两腿一软,像摊烂泥一样瘫在满是苔藓的地砖上。
“杀、杀人啦……”
她嘴唇发青,哆嗦着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连滚带爬地拽着同样腿软的儿子,像两只丧家犬一样往外爬。
跑得太急,刘宝的拖鞋都甩飞了一只,孤零零地掉在门槛上。
江逾白吹了吹碗边的浮沫,把剩下的豆浆一饮而尽。
“扰人清梦。”
他把空碗往石桌上一搁。
大裤衩兜里突然传来一阵发麻的震动。
江逾白摸出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周定国的嗓门大得像敲破锣。
夹着一股压不住的火药味。
“小江啊!”
老将军在那头喘着粗气,似乎在拍桌子。
“樱花国那帮矮子不长记性!”
“在日内瓦丢了脸,这会儿又跑到公海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