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零号靶场。
排风扇的叶片转得发出破音的啸叫。
机油味混着防潮剂的酸气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六个满身热汗的工程兵,光着膀子,推着一台外壳泛着冷光的钢铁怪兽走了进来。
三十毫米口径的加特林机炮。
沉甸甸的黄铜色弹链拖在水泥地上,哗啦啦直响。
里头塞的全是透着幽蓝光泽的贫铀穿甲弹。
魏国华连防爆服的扣子都扣错了一排。
他抢过机械臂的操作面板,干瘦的手指头在上面一顿乱戳。
硬是把那把黑刀死死焊在合金测试架的正中央。
“退!都给我退到防爆墙后头去!”
老头子扯着嗓子嚎,唾沫星子喷了旁边的研究员一脸。
秦锋一把薅住江逾白的胳膊。
连拖带拽,把他塞进厚达半米的防弹掩体后面。
江逾白手里还捏着那罐没喝完的冰可乐。
杯壁上的冷凝水滴在手背上,凉飕飕的。
“秦哥,这老头是不是受刺激过头了?”
他吸溜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嗝。
“他要是拿那玩意把刀打折了,系统判定我任务失败,我找谁哭去?”
秦锋没搭腔。
那双握枪结了厚茧的手,死死抠着防爆玻璃的边框,指关节泛出苍白的死灰色。
他盯着外面,下颌线绷得像块铁板。
“开火!给老子开火!”
魏国华对着控制台的麦克风嘶吼,声音全劈了叉。
“哒哒哒哒哒——!”
刺眼的橘红色火舌猛地从机炮管里喷了出来。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地下靶场来回冲撞。
江逾白感觉耳朵眼深处有千万只蜜蜂在嗡嗡乱飞。
心脏跟着子弹的节奏突突乱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成百上千发贫铀穿甲弹。
带着撕裂装甲车的恐怖动能。
像下了一场着火的流星雨,狠狠抽打在黑刀的侧面上。
黄澄澄的滚烫弹壳像瀑布一样砸在地板上,叮当乱蹦。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辣眼睛。
江逾白以为会听到金属碎裂的惨叫。
没成想。
子弹撞上黑刀的瞬间,连个清脆的回声都没发出来。
就像是捏熟的面团砸在厚实的水泥墙上。
弹头刚碰到刀面,瞬间憋了下去。
动能被黑刀那深邃的表面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没剩。
紧接着。
那些硬得能穿透钢板的弹头,直接崩解成一层银灰色的金属粉末。
簌簌地往下掉,在刀身底下堆起一个小土包。
五秒钟。
射击停了。
枪管烧得通红,冒着刺鼻的白烟,像块刚出炉的烙铁。
排风扇疯狂抽走呛人的硝烟味。
防爆墙后头的人全成了木头桩子,连喘气声都听不见。
那把黑刀。
静静地立在合金架子上。
黑漆漆的刀面上,别说弹坑了。
连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白印子都找不着!
“咣当。”
魏国华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弹壳的水泥地上。
他膝盖磕在滚烫的铜壳上,也感觉不到疼。
老头子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爬到测试架底下。
他不顾刀身可能残留的高温,光着手就摸了上去。
“凉的……是凉的!”
魏国华抬起头,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老脸扭曲着。
眼泪鼻涕糊了一嘴。
“动能全吸收了!热能也散没了!”
他猛地转过身,手脚乱舞,像个发了羊癫疯的病人。
“坦克!咱们的战机!”
魏国华冲着秦锋的方向嘶吼,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
“把这配方搞出来!涂一层!就涂那么薄薄的一层!”
他喘着粗气,眼睛红得滴血。
“鹰酱的穿甲弹算个屁啊!他们的导弹打过来,连个坑都砸不出来!”
“咱们的陆军……咱们以后就是战场上的铁王八!谁也啃不动的铁王八!”
老头子笑得直咳嗽,趴在地上又哭又笑。
整个军工厂的研究员这会儿全疯了。
抱在一起乱蹦,有人把安全帽都扔上了天花板。
江逾白靠在防爆玻璃上,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吵得脑仁疼。”
他嘟囔着,顺手把空可乐罐扔进角落的铁皮垃圾桶里。
脑干深处。
“叮——”
干瘪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任务奖励:超级高分子振金材料配方,已下发。】
江逾白脑子里瞬间塞满了复杂的晶格排列公式和熔炼温度曲线。
胀得他直咧嘴。
还没等他揉揉发酸的太阳穴。
蓝色面板又闪了一下,跳出几行金光闪闪的字。
【日常善举任务触发。】
江逾白愣住了,脚趾头在人字拖里抠了两下。
善举?
这狗系统什么时候改吃斋念佛了?
他眯着眼睛往下看。
【任务要求: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请返回皖南县江家村,为老家捐款做一件善事。】
【任务资金:已由系统向大夏国库申请无限额度授权。】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生理机能(比如:味觉)。】
江逾白脸色发青,牙根子直泛酸。
回老家?
江家村那破地方,穷得连耗子都不愿意去打洞。
村口那座破石桥,年久失修,一到雨季就淹死鸭子。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个人影。
村委会的王主任。
那个挺着个啤酒肚、满嘴黄牙的胖子。
当年下大雨,他爸拎着两瓶劣质白酒去求个大病低保指标。
王主任把申请表直接甩在门外的烂泥里,指着他爸的鼻子骂街。
“穷鬼就别治了!你家那个小崽子上了个破三本,以后出来也是个进厂打螺丝的命!”
江逾白咬着后槽牙,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捐款做善事?
行啊。
他转身走到秦锋跟前。
秦锋还死死盯着那把黑刀发愣,胸膛剧烈起伏。
江逾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秦哥,回魂了。”
秦锋猛地回神,眼底还带着没散干净的亢奋红光。
“江先生,这材料……”
“配方在我脑子里,回头默写给你们。”
江逾白打断他,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现在,帮我连线吴老头。”
秦锋掏出加密通讯器,“联系吴总管?需要调拨什么高精尖设备吗?”
江逾白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不是设备。”
他伸出食指,敲了敲通讯器的硬壳。
“系统让我回老家做善事。”
“你问问吴老头,国库里能不能先给我批一百个亿,我回去砸个人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