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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事往往就是如此,除非你不去想,一旦起了头,就有点刹不住车的味道。

木木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本来只想随便翻两眼攻略就睡,结果点开一个山西古建筑的帖子之后,手指就停不下来了。

她看到玉皇庙的二十八星宿彩塑,那些塑像衣袂飘飘,神态各异,有的怒目圆睁,有的低眉垂目,每一尊都诉说着几百年前工匠与时光的对话。

她又翻到小西天,整个大殿里密密麻麻的悬塑,飞天、乐伎、楼阁层层叠叠堆到穹顶,照片上那些彩绘斑驳了,木木把图片放大看了好几遍,心想这些东西跟画在图纸上的建筑完全是两码事,图纸是平的,它们是活的。

她又搜了铁佛寺,看到一组宋代罗汉像,筋骨毕现,眉目传神,比游戏里高精度的建模还真实。

木木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顺手打开速写本勾了几笔轮廓。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攻略看了七八篇,备忘录里列了十多个地名,从开封到洛阳再到太原大同,路线画得密密麻麻。

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背着包走在山西某个古寺的石阶上,两边是几百年的松柏,风从大殿里穿堂而过,带着香火和木头的气味。

那种感觉让她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像小时候春游前一天晚上,书包收拾好了放在床头,就等天亮。

到了周末,木木在地铁出口等陈思思和李芳,三个人碰了头,木木带路,从地铁站出来转了几个弯,穿过一片老居民区,拐进创意园区的大门。

陈思思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脚步慢下来,最后干脆停住,仰头看着那面爬满蔷薇的墙。

“木木,”陈思思感慨了一句,“这种地方幽静又好看,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申城每天的节奏,地铁挤成肉饼,写字楼里键盘敲得跟下暴雨似的,到了这儿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李芳站在蔷薇墙前面拍了两张照,点了点头:“是挺好的,以后周末可以常来。”

木木笑着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下周我可能来不了。”

“怎么了?”陈思思转头看她。

“我准备出去走走,往北边,去看看古建筑。”木木推开工作室的门,带着她们进去,“妈也支持我趁这段时间出去转转,以后上班了就没这么整块的时间了。”

陈思思和李芳跟着她进门,陈师傅正坐在工作台前面改一件旗袍的腰线,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的针一进一出,快得几乎看不清。

陈思思凑过去看了两眼,低声跟李芳嘀咕:“你看那针脚,一毫米都不带偏的。”

李芳点了点头,眼睛盯着陈师傅手边的皮尺和划粉,那几样东西放在桌面上,像是他手臂的延伸。

陈师傅抬头看见三个人进来,把旗袍往旁边挪了挪,笑着招手让她们过去坐。

陈思思没坐,蹲在工作台旁边看陈师傅打版,问东问西,这个弧度怎么定的,袖窿收多少,肩线为什么往前提了半公分。

陈师傅一边做一边答,手上活没停,嘴里也不耽误。李芳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两个人跟陈师傅聊得停不下来。

聊着聊着,门又开了,刘姐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二十出头,扎着低马尾,穿一件素色棉麻衬衫,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但走路的时候步子有点慢,重心微微往一边偏,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但如果多看一眼,就能发现她走路不太利落。

她跟在刘姐身后,眼神安静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木木站起来叫了声刘姐,介绍陈思思和李芳和刘姐认识。

刘姐笑着打了招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姑娘,介绍道:“这是小马,我在社区认识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我教她做绒花,在网上卖卖,一个月也能挣点生活费。”

小马冲屋里的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很轻:“你们好。”

木木看着她,想起古人说的“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眼前这个姑娘,大概就是刘姐“授之以渔”的一个例子。

刘姐把包放下,然后转头对陈思思和李芳说,“你们俩今天第一次来,先从锁针开始学。”

说着把钩针和线拿出来分给陈思思和李芳,三个人围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小马坐在另一头,从包里拿出自己钩了一半的绒花,安安静静地接着钩。

木木注意到她钩的是一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白到粉过渡得很自然。

陈思思钩了几针,线在手指上缠成了一团,急得直甩手,李芳在旁边笑她,不过自己的针法也好不到哪儿去,钩出来的辫子歪歪扭扭的。

木木一边帮陈思思解线,一边看着小马手里的牡丹,心想,刘姐说的没错,手艺这东西,不看身体条件,就看手上功夫,小马走路不方便,但她的手指却非常灵活。

五个人在陈师傅工作室里间,显得空间有些狭小,陈思思坐在桌子这头,李芳挤在她旁边,木木坐在对面,刘姐要随时站起来指点一下。五把椅子加一张桌子,转个身都要侧一下肩膀。

陈思思抬头环顾了一圈,笑着说:“刘姐,你这手艺不招学员真是浪费了,你要是开课,肯定有人来。”

刘姐摇了摇头,手里还在钩一朵小雏菊:“没那么容易,一方面,真喜欢传统手艺的人没那么多,招不到学员。另一方面,这间屋子是陈师傅的,我就是过来蹭个地方,要正经开课得自己租场地,租金是一笔支出,我负担不起。”

木木听了这话,心里动了一下,一个念头冒出来,她抬头问刘姐:“刘姐,如果场地我来搞定,你再去社区问问有没有小马这样爱学的姑娘,你觉得可行吗?”

刘姐手里的钩针停住了,她看着木木,认真思索这话的可行性。

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小马忽然开口了,有点腼腆:“我认识的几个朋友,听说我在学绒花,都挺有兴趣的。她们也……不太方便出去上班,要是能在家做点东西卖,应该愿意学。”

刘姐转头看她:“你没跟我提过啊。”

小马低下头,手指头在钩针上绕了绕,讷讷地说:“我没敢说,你花精力免费教我,我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怎么好意思再开口。”

木木看看刘姐,又看看小马,心里那点想法慢慢长出了轮廓,场地的事她来解决,刘姐负责教,小马这样的姑娘负责学,她可以帮刘姐把“渔”的范围扩大一点。

她没急着说出来,但她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回去跟华青提一下,参考参考这位成功的企业家的看法,再找个机会跟刘姐详细聊一次,看看要多少成本、怎么运作、小马那边能联系到几个人。

如果可行,这也许是她离开素素之后做的第一件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