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林姐发来了一份表格，标题是“主要角色戏服分配及身材数据”。
木木点开，里面列了六位主要演员的尺寸信息和对应的戏服套数。
主角分三个阶段，每个阶段两到三套，加起来八套；四位配角每人两到三套，加起来十二套，整部剧一共二十套定制戏服。
木木看了一遍，先把总套数和对应的角色记在速写本的扉页上，然后逐条对比之前画的稿子。
她把数据按照角色阶段分组，把林姐给的尺寸分别对应到每一套衣服上，一边看一边在纸面上标修改方向。
等所有数据都过了一遍，她把表格保存下来，用公司内部通讯转发给周文武，附了一句：“周总，客户把演员数据和戏服分配表发过来了，主角八套、配角十二套，总共二十套，后续分工和进度安排您看怎么定，我这边配合。”
她发完没有催，反正数据已经过去了，他怎么安排是他的事，她把自己该做的做了就好。
她翻开速写本，继续对着演员数据改稿子，复仇阶段那件外衣的袖笼又往里收了一点，配角的服装有几处细节还需要再斟酌，她翻了翻面料色卡，在林姐发来的表格旁边备注了几个关键词。
窗外的光线渐渐从午后转为傍晚，办公室里同事陆续起身离开，木木在工位上又待了一会儿，把今天改完的几页线稿按角色阶段码好，才合上本子收拾桌面。
关电脑前她又看了一眼和周文武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关了对话框，如果明天他还是没有动静，她就按自己的节奏继续推进。
周二刚到公司，还未来得及喝口水，手机屏幕亮了，是雷姐发来的消息：“本周三演员会来片场做形体排练，主要是民国仪态和动作习惯的适应，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比你只看尺寸单要直观得多。”
木木想起雷姐之前在会议室里说过类似的话，原来她不是在客套，她是真的认为设计师应该看到演员本人的动态。
她回了一句：“好，周三我过来。”
雷姐很快发来一个定位，木木点开，在松江车墩，盘算了一下路程大概需要的时间，又看了一眼日历，在周三那一格打了一个标记。
打开和周文武的对话框，依然没有新消息，木木打了一行字：“周总，客户那边安排了周三的形体排练，要我过去看一下，我跟您同步一下进度。”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画配角的线稿，主角的大方向有了，配角也需要仔细打磨，有时候一部剧的精良程度，恰恰体现在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色身上。
她画了整整一天，把几个配角的轮廓线重新推了一遍，在页边标注了面料和颜色修改方向，看光线暗下来才放下笔，又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周文武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声音，没有回响。
她不知道他是在忙应酬，还是根本没把那句话当回事。她合上速写本，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明天还要去松江看形体排练，来回两小时，她研究了一下那条路线的换乘方式，把闹钟往前调了半小时。
周三，木木按照雷姐给的定位到了车墩，她到的时候已经不断有人在走动了，片场搭了一部分民国街景的轮廓，青砖墙和木质门窗的质感在六月的阳光下泛着干热的颜色。
雷姐的助理在门口等她，把她领到片场边沿的阴凉处，递给她一瓶水：“排练刚开始，您先看着，有什么需要找我。”
木木站在场边，目光扫过去，几个演员正在场地中央跟着形体老师做动作。
她一眼就看到中间那个穿旗袍的人，主角的扮演者，如今国民度很高的一位女演员。
女演员看上去比屏幕上瘦得多，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从衣料下面清晰地透出来，整个人像一根被拉直的线。
木木下意识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画的尺寸，如果按原来的尺寸做，穿在她身上可能会松出一截，肩线要往里收，腰线也要收紧一些才贴合。
女演员跟着形体老师的指令走位，抬步、转身、低头、落座，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民国时期的分寸感。
她停下来的时候，目不斜视，面部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排练间隙，女演员退到场边的折叠椅上坐下，立刻有四个助理围过来，一个递水，一个举着小风扇对准她吹，一个拿纸巾轻按她额角的汗，另一个蹲在旁边拿着粉扑等她喝完水后补妆。
木木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拿出手机拍照。
她注意到女演员身上那件旗袍的下摆长度比自己画的稿子稍微短了一点，她坐下来的时候，裙摆刚好压在大腿中部靠下的位置，站起来的时候大概在膝盖上方。
这个长度放在现代日常穿着里是合适的，但放在民国戏里就不太对了。二十年代的旗袍下摆上缩至膝盖，三十年代又变长下垂，四十年代则缩短到膝下，但不管哪个年代，都不会短到这个位置，这件旗袍应该是女演员自己带过来的。
她看着那截短了一截的下摆，想着等回去之后把所有旗袍再核对一遍长度，确保它落在准确的年代范围里。
女演员喝完水，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回场地中央继续排练。
木木注意到她抬手的动作幅度比想象中大，手指指向远处的时候整条手臂完全伸展，肩膀的牵拉让旗袍的袖笼处出现了几道纵向的细纹。
转身的时候肩线会往前滑一点，说明她这件衣服肩宽留得偏松了，但袖笼又收得太紧，抬手时会扯住前襟。
她把这几处细节记下来，确保自己的设计能完全贴合演员的形体。
排练结束后，助理走到木木旁边，手里拿着记事本：“感觉怎么样？”
木木把目光从场地中央收回来：“肩线和袖笼要再松一点，她抬手的时候活动范围比普通人大，袖笼弧度要放大半公分，肩线内侧留出活动余量，前襟的侧缝也要多放一点，否则站定了是好看的，一动就会扯住。”
她偏头看了一眼助理，助理正低着头在记事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几乎没有停顿。
木木继续说：“还有下摆的长度，她穿的那件偏短了，不符合年代特征，我回去会把稿子里的下摆位置重新核对一遍，确保每件都落在正确的年代区间里。”
助理抬起头看了木木一眼，点了点头，又低头记了一笔，木木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这些信息，然后在合适的时候传给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