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木木直接去了长宁总部。
她先拐上二楼行政部，从帆布包里拿出那盒粉底液递给张蕾，张蕾接过去，看了一眼盒子上的色号，确认是自己要的那款，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当场转了账。
“谢了。”她的语气还是那种不温不火的调子。
木木没有推辞，点了收款，这是张蕾的分寸，该给的钱一分不少，该记的人情一分不欠。
木木把手机收起来，觉得张蕾这个人，做同事让人舒服，不黏，不冷，刚刚好。
接着她从包里拿出两盒印着米兰大教堂图案的巧克力，先递了一盒给张蕾。
张蕾接过去，看了一眼包装，没有像收粉底液那样随手放到一边，而是多看了两秒，说了一句：“这个教堂的图案，我女儿以前画画临摹过。”
她把巧克力放在显示器旁边的置物架上面，是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而不是随手塞进抽屉里。
木木心里忽然暖了一下，张蕾没说“谢谢你的心意”，但她把巧克力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就是最好的回应。
接着木木又把另一盒递给陈陈，陈陈正在往保温杯里加枸杞，看到巧克力盒子，眼睛瞬间亮了，手忙脚乱地拧上杯盖，接过去，“给我的？”
木木点头，陈陈把巧克力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举起来对着光端详包装纸上的图案，感慨一声：“真漂亮。”
接着毫不客气地拆开包装，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吃！木木你太好了！”
木木笑着看她，心想陈陈这个人，开心和难过都写在脸上，不藏着不掖着，相处起来不累。
九点整，李敏踩着点走进来，手里依旧端着星巴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木木把另一盒巧克力递过去，说了一句：“尝尝。”
李敏低头看了一眼包装，没有立刻接，木木把巧克力放在她桌角，李敏沉默了两秒，语气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放那吧。”
没有谢谢，没有笑容，但也没有拒绝，木木没有在意，转身收拾好帆布包，往楼下走。
她今天来的目的是要去设计部，找周文武。
设计部在一楼，走廊尽头，周文武的办公室门半开着，木木走过去的时候，透过门缝看到周文武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架前找东西，她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周文武转过身，看到是木木，表情没有变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
“有事？”
木木没有坐下，她站在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申请书，展开，放在桌上，推过去，刚好停在周文武的手边。“周总监，我申请转岗到设计部，许总已经签字了，需要您也签一下。”
周文武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他的目光先落在许鑫的签名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看申请内容。
他没有拿起来，就那么低着头看，看的时间不长，但木木觉得过了很久。
然后周文武抬起头，看着木木，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是一种很平静的、审视式的打量，像在看一匹面料，在判断它的克重和垂感合不合自己的要求。
“你想来设计部？”他问。
“是。”
“你觉得你行？”
木木想了想，没提比赛拿了奖的事，只说了一句：“我画图还行，缝纫会一点，版型还在学，来了之后能出成绩，绝不会拖后腿。”
周文武看了她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倒是挺会说话”的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许鑫签名的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
木木看着他落笔、收笔、放笔，全程没有犹豫，许鑫说得对，拿着他的签字，周文武不会不签。
周文武把申请书推回来，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行政部那边交接好了，就过来报到，办公桌在小雯旁边，靠窗，电脑找It配。”
木木把申请书收好，点了点头：“好。谢谢周总监。”
走出设计部，木木站在走廊里，把那张申请书上的两个签名又看了一遍，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利落，一个工整，她将申请书折好，放回口袋。
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打字，消息是发给华青的：“妈，转岗批了，交接好就去设计部报到。”
华青回了一个字：“好。”
木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是一个“好”字，但她知道，三个月的约定，她算是过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长宁职场的大门，阳光正好，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
三个月前，她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一份被拒的作品集，进不了设计部，只能去行政部曲线救国。
三个月后，她站在同一个地方，口袋里揣着一张签字的转岗申请书，路是绕了，但到了。
滨江职场那边，木木很快就收拾好了，她将后续需要处理的事情列了一张清单，端端正正地压在桌面上，又在便签纸上补了两条注意事项，贴在显示器边上。
韩小敏从对面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点不舍：“木木，好舍不得你呀，但你去自己喜欢的岗位，我还是替你高兴。”
她顿了顿，又问，“不过你走了，谁来滨江顶你的位子啊？婷姐还有一个月才回来呢。”
木木笑着回应：“我也舍不得你呀，抽空就来看你，张蕾姐那边应该很快会安排人过来接手的。”
韩小敏点点头，又说了一句：“去了设计部好好干，别给咱行政部丢人。”
木木笑了：“知道了。”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陈发来的消息：“木木你知道吗？李敏主动提出来，她去滨江顶你的位子。”
木木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陈陈又追了一条：“张蕾姐本来还在愁派谁去，李敏自己站出来说“我去”，你说她是怎么想的？”
木木心里其实隐约有答案，许鑫大部分时间都在滨江职场，长宁那边只有周五才去一趟，李敏主动申请来滨江，是真的想顶缺，还是想换个能多见到某人的地方？
她想起李敏每次路过许鑫办公室时放慢的脚步，想起她在南京KtV里看许鑫的眼神，木木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她没回陈陈的消息，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快下班的时候，木木回到长宁职场，上楼去找张蕾交一份转岗交接单。
张蕾接过单子，签了字，又把单子推回来，“以后在设计部好好干。”
木木应了一声，收起单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张蕾姐，李敏去滨江了？”
张蕾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多说，最后只回了一句：“她主动提的，她想去，就让她去吧。反正也就一个月。”
木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出了门，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给李敏发了条消息：“敏敏，听张蕾姐说你要去滨江，那边的事我熟，有什么想问可以随时找我。”
过了几分钟，李敏回了一个字：“好。”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就一个字。
木木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揣进口袋，她不知道李敏会不会真的找她问，但自己该做的事做了。
木木来到设计部的新工位上坐下来的时候，桌面上还留着上一任主人没撕干净的便利贴痕迹，位子靠窗，光线好，侧头就能看到走廊上来往的人。
她把帆布包放在桌角，还没来得及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小雯就笑嘻嘻地走过来，手里抱着几本新的笔记本和几支笔。
“喏，给你领的，周总监说让你先用这些，不够再领。”
木木接过来，放在桌角，小雯又问：“还缺什么？文件夹？尺子？”
木木摇了摇头：“先这些，够了。”
小雯点点头补了一句：“以后咱俩就是邻桌了，有什么不懂的问我。”说完就坐回了自己的工位，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
木木忽然觉得，设计部的氛围和行政部不太一样，这里的人说话更直，走路更快，桌上堆的东西更乱。
她把桌上的笔记本摆正，把笔插进笔筒，又把那盆陈陈送给她的小绿萝放在窗台上，阳光正好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今天起，她也是在设计部有工位的人了。
周末的舞蹈课，木木早早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句：“今天都早点来啊，有惊喜。”
许杉杉秒回一个大大的问号，木木回了一句：“来了就知道了。”故意留了点悬念。
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舞蹈室的灯还没全开，只有靠墙那排镜子边上的日光灯亮着，光线把整间教室照得清冷又安静，音响没开，地板刚拖过，还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木木把帆布包放在长椅上，从里面掏出两个纸袋，并排摆好，一个里面是给许杉杉的香水，磨砂玻璃瓶，橙花调，另一个里面是给邵云淼的卫衣，深灰色，左胸口绣了一小行字母。
她看着这两个纸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搞得像在安排什么仪式，但转念一想，她第一次从那么远的地方给朋友带礼物，郑重一点怎么啦，这可是她的一番心意。
许杉杉第一个冲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罐酸奶，看到木木，她把酸奶往旁边一放，扑过来抱住：“木木，你回来啦！米兰怎么样？有没有见到明星？快说快说！”
木木被她晃得站不稳，笑着推开她，从长椅上拿起那个香水盒：“给你的。”
许杉杉愣了一下，接过盒子，低头看了一眼，磨砂玻璃瓶，橙花调，标签上印着意大利文。
她拧开瓶盖闻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声音拔高了几度：“好好闻！”
她拿着香水瓶对着灯光看瓶身的颜色，嘴里念念有词：“这个瓶子好好看，用完我都不舍得扔……”
木木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香水瓶挂在脖子上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没说自己在柜台前犹豫了好久才选中，只要许杉杉喜欢就够了，没必要知道她背后花了多少心思。
邵云淼进来的时候，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步子，看见木木和许杉杉，点点头，说了声：“早”。
木木拿起那个纸袋，走过去递给他。“给你的，估了一下尺码，应该合适。”
邵云淼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伸手来接，两只手交错的瞬间，他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木木的手指。
只是一触，像是被烫了一下，他飞快地缩了回去，木木也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邵云淼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垂着，盯着那个纸袋，耳根泛起一层浅浅的红，说了一句：“谢了。”
木木把视线移开，转身走回长椅，她听到身后邵云淼拉开背包拉链的声音，然后是纸袋被放进去、拉链重新拉上的声响。
许杉杉凑过来，伸长脖子想看他袋子里的东西：“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邵云淼侧了侧身，把背包拉链拉好，语气淡淡的：“没什么，一件衣服。”
许杉杉撇了撇嘴，没有追问，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自己的香水瓶上。
拉伸完，三个人坐在长椅上喝水，木木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说：“今天下课后饮料我请，庆祝我转岗成功。”
许杉杉猛地转过头：“转岗？你去设计部了？”
木木点头，许杉杉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声音又拔高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才说？这么大的喜事你居然憋到现在！”
木木被她晃得水瓶里的水都快洒出来了：“昨天才批的。”
邵云淼坐在旁边，拧着水瓶的盖子，拧开，拧紧，又拧开，他没有像许杉杉那样大呼小叫，只是问了一句：“以后周末晚上还能来跳舞吗？”
木木点头：“能，不耽误。”
邵云淼没再说什么。
学员陆陆续续走进教室，有人开始热身，有人在聊天换鞋，邵云淼把水瓶放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朝教室前面走过去。
他走到音响前，按下播放键，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木木从镜子里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