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坐在工位上，木木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她翻开手机相册，手指滑过几张项目期间拍的照片，衣架上那排挂好的成衣，暗红色旗袍穿在演员身上的试穿照……
一张张翻着看了一会儿，没有复盘，也没有去细想得失，这个项目留下的痕迹不会立刻全部消散，但那些痕迹不会再以压力或不安的形式出现了，它们会以另一种方式留在她的记忆里。
下班的时候，她走到陈思思工位边上：“晚上有空吗？请你和芳姐吃饭。”陈思思从电脑后面抬起头：“你请客？”
木木说：“嗯。”
陈思思合上笔记本：“行。”
李芳也没推辞，三个人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茶餐厅。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木木和陈思思各点了一份黯然销魂饭，李芳要了份牛肉滑蛋饭，木木又加了三杯小熊冰冰港式奶茶、一份虾仁肠粉和一份西多士。
等菜的间隙，陈思思一边拆筷子一边问木木：“项目都交完了，你应该能喘口气了吧？”
木木接过她递来的碗：“嗯，至少不用天天加班了，周末能睡个懒觉。”
李芳在旁边接了一句：“我跟你讲，不用那么拼，项目可以慢慢做，不用每次都把加班当成必须的流程。”
木木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奶茶很冰，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一个是时间确实紧，另外周文武卡着人手，说到底其实是自己心里没底，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被人挑出毛病来，不过这个项目做完之后，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陈思思夹了一块肠粉，边嚼边说：“你那时候什么都不说，就自己扛着。周文武安排个新人过来，就算把人给到位了，后面全推给你，真做得出来。”
她说着撇了一下嘴，很不屑周文武这副吃相难看的做派。
木木说：“随便他怎么样，如果不是他一再使绊子，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扛多大的压力，项目做完了回头看，其实也就那样。”
她拿起杯子：“不过说真的，没有你们晚上帮我一起赶，周一那批货我大概率交不了。”
她把杯子往前递了递，陈思思和李芳也拿起杯子，三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思思放下杯子：“你要谢就谢芳姐，她那几件旗袍是真的出彩，我就是顺手。”
李芳没接她的话，靠在椅背上看了木木一眼：“你现在最大的短板在哪儿，你自己心里有数吧？”
木木想了一下：“刺绣。”
李芳点了点头：“你那三件旗袍的版型我没动，画的线条和颜色配得也准，但到刺绣这块就不太敢落针，纸面上画得再好，针线一离开纸落在布上，你就没把握了。”
木木没有否认，她在速写本上画花形的时候很清楚该怎么走线，但针线一离开纸面要落在布料上，她就不太敢动手了，有时候甚至是刻意避开。
李芳看了她一眼：“你要是真想往高定这个方向走，刺绣是绕不开的。你画得再好，不懂针法，靠别人帮你落针不是长久之计，技能肯定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好。”
木木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饭拨了几下，然后抬头看着她：“我想学。”
李芳放下筷子：“其实我这块也不算精通，上次薛姨娘那件高定的刺绣我觉得就很专业，你可以跟她学。”
木木想起刘姐，想起那片竹叶的针脚走线：“她手艺确实很好，但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教人。”
陈思思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就去问问呗，反正你现在也没项目要赶。”
木木点了点头：“嗯，我找时间联系她。”
李芳没再多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冰冰小熊已经快化了，小熊的眼睛在冰块中起起伏伏，像是在专注听她们说话。
三个人靠窗坐着，窗外的路灯亮了好一会儿了，店里的灯光暖黄，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奶茶还剩半杯，冰块已经化了，杯壁上的水珠正慢慢往下滑，没人急着起身。
木木偏头看着窗外，觉得能这样坐一会儿，不用赶着去哪里、不用想下一件衣服从哪拆线，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