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回到长宁职场,没耽误时间,把面料铺上打版台,开始做女主角少女时期那件洋装。
按拍摄顺序,那场戏排在最前面,开机前必须完成。
她先用白坯试了版型,确认比例没问题后才裁正式面料,裁好的布片按顺序码好,先拼肩线,再上领子,然后合侧缝。
每完成一个部分就在速写本的进度表上划一条线,到了傍晚,整件洋装的框架已经出来了,她对着光看了看侧缝的走向,继续压袖口的边线。
她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到最后还是她一个人扛完整批成衣,复仇阶段的服装还可以往后挪一挪,但少女时期这场戏不能等。
女主角第一次出场,这件衣服赶不上,会影响整部剧的开机,所以她把这件衣服的优先级设为紧急且重要。
她能感觉到办公室里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的声音,门开了又关,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到远,逐渐消失。
中途陈思思过来问了一句“还不走?”她嘴上应了一声“快了”,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周四下午,木木依旧没有等来帮手,她发了一条消息给市场部总监询问人手的情况。
市场部总监的回复是:“我和你们总监沟通过了,他说最近电商大货压的单子很多,秋季新款也赶进度,人手紧张,他会妥善处理的。”
木木看着“妥善处理”那几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暂时不动”。
她知道市场部总监尽力了,没多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字“好”。
翻开通讯录找到许鑫的名字,打了一行字:“许总,您现在方便吗?我有项目进度上的问题想当面跟您汇报。”
她用的是“您”这个敬语,这个字是她特意用的,是为了让许鑫从一开始就明白,她有工作上的事要和他沟通。
许鑫回复的很快:“我在外面谈事情,你等一下,我很快过来。”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许鑫出现在长宁职场门口,他进门朝木木的方向看了一眼,步子没有停顿,直接上了三楼,过了两分钟,木木手机亮了一下:“上来吧。”
木木拿起桌上那份已经准备好的项目进度说明表,起身去了三楼,推门进去的时候,许鑫正在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呼吸还没完全平缓下来,明显是一路赶过来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领带松开了一截,偏头看了她一眼:“说吧,进度上什么问题?”
木木把那份说明放到他面前:“许总,戏服项目白坯阶段我已经完成了,演员试穿也做完了,修改已经定了。
下一步进入成衣制作阶段,缝制这一块我一个人做不完,人手一直协调不下来,工期已经很紧了,如果再不解决,可能赶不上开机前完整交付。”
她没有提周文武的名字,只说事实:下一阶段需要人,再拖就来不及了。
许鑫把那份说明接过去,一页页翻看,在每个木木用红线标出的交付节点上都多停留了几眼,然后合上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安排。”
木木知道他说的“我会安排”和周文武说的“我会安排”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点了点头:“好的,许总,那我先回去继续赶进度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许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下次遇到这种事,不用等到拖不下去才来跟我说。”
木木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好,下次我会注意时间节点。”
没过多久,木木眼角余光瞥见周文武急匆匆走进职场大门,直接上了三楼,楼上办公室里聊了什么,外面没人知道。
周文武从许鑫办公室出来之后,回了设计部,走到木木面前说了一句:“明天会有版师过来配合你。”
没等木木回应,他已经转身走了。
木木看着他的背影,走得很快,像是一秒都不想在离她近的地方多停留。
她知道这下是彻底把周文武得罪透了,但仔细想想,得罪他也不差这一件事。
从面试那天起,周文武就没拿正眼看过她这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说她的设计稿还不如AI,后来她曲线救国进了设计部,他又觉得她绕开自己进了设计部,是钻了空子。
再后来那件孔雀羽大衣的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这几件事叠在一起,她和周文武之间的结早就结死了,今天只不过是又多了一笔而已,多一笔少一笔,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差别了。
第二天,周文武确实安排了一个人过来,是一位新来的助理,小李,入职不到两周,站在木木工位旁边的时候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工牌吊绳在胸前晃来晃去。
木木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那工牌晃的她有点头晕。
她默默叹了口气,但面上没有表情变化,嘴上也没说什么,因为她知道抱怨没有用。
她先让小李稍等一下,花了十几分钟重新梳理了一遍工序,把那堆工序在归了两类,一类是她必须亲手做的,一类是新人能帮上的。
烫衬、修边、包边这些活不需要经验,但重复又耗时,她不指望小李能帮她走线或调版型,他能替她做那些不需要动脑子的步骤,她就能省出时间去处理真正关键的部分。
她列了一张清单,放在小李面前,然后带小李去了打版台,把工具位置和基础操作说了一遍,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话:“先熟悉一下位置,然后开始吧。”
周文武安排一个新人过来,表面是配合,实际上等于没安排,既堵了她的嘴,也不会让许鑫觉得他在故意使绊子。
但她现在不是来带新人的,她需要的是一个能直接上手的熟练工。
如果她抱怨,就成了“给你人了,你还嫌弃上了”,如果她带新人,进度就会被拖慢,无论哪种,他都有话说。
木木觉得她现在是有苦说不出,看着小李略有些生疏地做着修边,没说什么,也没打算教他更多,她只需要他做好能做的事,剩下的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