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木木花了整个上午把复仇阶段的装束细化了一遍。
她在纸面上画了一身深墨绿色的外衣，立领，斜襟，纽扣是暗色的，袖口收窄，下摆刚好盖过膝盖，她仔细看了看，又在袖口内侧加了一笔，用浅灰的色彩铺了薄薄一层亮。
接着又画了一件藏青色的外套，版型差不多的轮廓，但颜色更深、更沉、更不惹眼，木木在纸的边角写了一个词：“夜行衣”，不过不是武侠小说里那种。
她想施小姐应该穿过不止一件暗色的衣服，在那些等待和盯梢的日子里，换过颜色，也换过质地。
下午两点，木木起身去茶水间接水，水烧开还需要一会儿，她靠着台面等的时候，陈思思拿着一个空杯子走过来，看见她，凑过来笑了一下：“诶，最近都不怎么见得到你人，忙什么呢？”
“民国戏服的项目。”木木说，“按人物成长分三个阶段，千金时期、婚后、复仇阶段，根据客户要求重新理了一遍。”
陈思思听完点了点头，靠在茶水台边沿：“听起来挺复杂的。”
木木笑了一下：“复杂倒也谈不上，就是周文武在客户面前说了“他来牵头”，结果到现在他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这边主角的稿子画完了，配角的不知道该不该接着画，万一他已经安排了别人，我画了也是白画。”
陈思思一听就笑了，那种“我懂”的笑：“他牵头？他那个人牵头就等于没牵，说是他盯着，实际上他盯的都是应酬和饭局。
我这边电商节从五月底就开始忙了，他说“我来协调”，协调到六月初也没见他出面过一次，五月底定稿、六月初大货，时间紧得喘不过气来，每天睁开眼就是填坑，闭眼前还在查补单，全是我自己扛下来的。”
她拧开杯盖往里丢了一包茶包，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到底在忙什么？设计部的总监不该好好管设计嘛。”
木木靠着台面没动：“他在客户面前倒是挺会揽活的，说“我会牵头跟进整体风格”，结果回来之后连一条消息都没发过，不过也好，他不插手，我按自己的思路往下走，反而轻松。”
陈思思把热水注入杯子里，茶香飘起来，她端着杯子靠到另一侧台面上：“你说得对，他不来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她低头搅了搅茶包，“说真的，你那个民国戏服的稿子我看了一下，上次你发群里那版已经很好了，你自己一个人把这套戏服理清楚，已经很厉害了。”
木木端着水杯喝了一口，“你电商这波也不轻松吧？夏秋新品赶在六月初上货，时间紧得很。”
“紧是真的紧，但做完了回头看，也就那么回事。”陈思思喝了一口茶，“反正咱们这行就是这样，图纸一摞摞地画，订单一批批地过，做不完的活儿和赶不完的期限。”
她说着笑了一下，端着杯子朝茶水间门口走，“我先回去改图了，回头有空再看你定稿的。”
木木说：“行，等定稿了发你一份。”
陈思思摆了摆手，端着茶走了，木木又把水杯接满水，往回走时路过陈思思的工位，她已经坐下来对着屏幕开始改图了。
木木没有停下来，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把稿子按千金、太太、复仇的顺序排好，重新拍照、扫描、排版，做成了一份新的电子版方案册。
这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把三类服装按品类分章，而是按人物的三个阶段来排列，翻开册子，像是在看一个人怎么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懵懂少女变成复仇女侠。
周五上午，她把方案册以邮件形式发给了许鑫、周文武、沈若云和市场部总监，标题是：民国戏服方案修改版（三阶段重构）正文里她写了一句话：“已按照客户反馈重新梳理方向，按人物成长阶段分三组推进，请各位领导看一下方向是否有问题。”
她检查了一遍附件和收件人名单，点了发送。
周五下午，沈若云的回复先到了：“面料部分，深墨绿那件建议用哑光缎面，不要有反光，藏青那件可以用薄呢料，更符合行动场景。”木木记了下来，在面料备注栏做了修改。
周文武的回复内容很短：“方向可以，按这个走。”没有挑刺，也没有额外建议。
许鑫依然是在群组里回了四个字：“可以推进。”
木木把所有反馈汇总了一遍，在稿子上逐条标了修改，然后打印装订，几本新的方案册放在桌面上，纸面干净，页面顺序正确，边角没有折痕。
她翻了一遍，确认所有图片和标注都对齐了，然后把册子装进包里。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龙之梦舞蹈室。
已经两周没来了，走进教室的时候，空调冷气打在皮肤上让她精神了一些，教室里人不多，七八个人分散在镜子前站着，老师正在调音响，是一首节奏不算快的流行歌。
木木走到后排靠边的位置站定，拉伸的时候能感觉到肩膀和前臂肌肉的紧绷，是连续低头画稿留下的痕迹。
老师开始教新的动作，木木跟着做了几组，动作谈不上多标准，但也没掉拍。
跳了大约半小时，她停下来，转身去墙角拿水杯，旁边一个女生正对着镜子调整衣服下摆，是一件藏青色的短外套，袖口收得很窄，贴着腕骨，那个收法让她想起自己画的那件复仇装束，袖口的线收得比她画的紧了一点，走线也更贴。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走过去说话。
她知道如果走过去聊几句，可能会聊到这件外套从哪里买的，什么牌子？但她不想开口，她是来放松的，不是来认识人的。
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墙角，回到镜子前面继续跟着音乐跳，动作还是不标准，但她也不在意，能跟着动起来就行。
跳完出了一身汗，站在镜子前缓了一会儿，才走出商场大门，夜风迎面吹过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
往地铁站走了一段路，她又想起那个袖口，窄一点的收法确实更利落，比她画的线图更贴手腕，穿起来应该更灵活，她想着回去是不是可以改一下袖口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