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木木坐在工位上,把藏红色那页拍好照片,发给了薛姨妈。
大约过了十分钟,消息提示音响了,她拿起来一看,薛姨妈回了一段文字:
“藏红色比墨绿好很多,但领口那个改动我有点不确定,以前没试过这种领型,会不会显得脖子短?七分袖可以,就这个领口你再想想?”
这次薛姨妈没有全盘推翻,意见集中在领口这一点上。
木木端着水杯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思索该怎么回复。
过了十几分钟,她坐回工位,点开对话框打字:“薛老师,平驳领比小立领确实会多露一些脖颈线条,但对偏暖的肤色更友好,如果您担心显脖子短,我可以把领口弧线再往上收一公分,不像小立领那么高,也不会完全平开。您看这样调整可以吗?”
打完看了一遍,语气既保留了专业判断,也给她留了选择空间,没什么问题。她点了发送。
放下手机,她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现在做事比以前有耐心了,知道有些事推一推、等一等,反而比急着给答案效果更好。
她拿起笔,在速写本的空白页写了几个字:“领口再往上收一公分。”
薛姨妈的回复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才到,这次还是一段文字:“领口往上收一公分的方案可以。不过颜色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再斟酌一下,藏红色虽然不错,但最近家族那边有些场合需要避避锋芒,红色这时候穿出去容易惹话柄,还是换一个更稳妥的颜色。
这段话措辞得体,“家族场合”“避避锋芒”听起来像是一个社交圈子里再正常不过的考量,但她还是从中品出了一层“不直说但你应该懂”的意思。
她想起华青那天在饭桌上随口说的“原配快不行了,她觉得自己要熬出头了”,当时只觉得是一句闲话,现在对照薛姨妈这条消息,她大概能明白背后的缘由了。
薛姨妈既然用了“家族场合”和“避锋芒”这种说法,说明她不愿意把话挑明,那她就当自己什么也没听出来。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好的,我再改改,稍后发给您看看。”
她翻开速写本,把秋香色的线稿拿起来看了看,把领口往上收了一公分,想了想,又用铅笔在纸面上轻轻描了两道线,在领尖加了一道很浅的捏褶,把视线往上引,让脖颈显得修长一些。
做完这些,木木舒了一口气,把线稿拿远点看了看,觉得还算满意,但有点不太放心,于是拿着速写本,起身去了李芳那边。
李芳正在改图,抬头见是木木,挑了挑眉:“遇到困难了?”
“第三版了。”木木把速写本打开,翻到秋香色那页放在李芳桌上,“你帮我看一眼。”
李芳低头仔细看了看线稿,又往后翻了一页看面料备注,开口道:“版型可以,领口加捏褶是对的,把视线往上引,她脖子不算长,这个处理对她好,但面料你选丝绒?”
她看了木木一眼,“秋香色比藏红轻,丝绒压不住,换成哑光暗纹缎面会更合适,光泽不会太跳,整体也更含蓄。”
“有道理。”木木点了点头,低头把面料备注栏里的“丝绒”划掉,在旁边写下“哑光暗纹缎面”,然后合上本子:“谢了,芳姐。”
李芳抬手摆了摆:“不客气,小事。”
到了下午,木木才把秋香色线图的照片给薛姨妈发了过去。
她觉得这版应该差不多了,领口、颜色都按着反馈改过了,接下来就看薛姨妈那边怎么说了。
薛姨妈的回复比前两次来得快,发了一条文字:“秋香色可以,就这个颜色吧。面料用什么材料,我想先看一下实物再定,约个时间见面?”
木木回:“好,等我消息。”
她拿起手机,翻到华青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妈,你认识立新布庄的人吧?帮我寄几块哑光暗纹缎面的样布过来,秋香色的,急用。”
没多会儿华青回了一条语音,时长很短。
木木点开听,华青的声音爽利地传出来:“立新布庄?老李那儿啊,认识二十年了,我让他样布直接寄到你公司,把地址发我,样品色卡也顺便给你一整套。”
木木回了一个“行”字,又想了想补了一句:“秋香色要偏暖的那种,不要发绿的。”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有点小得瑟:找亲妈办事比跑一趟柯桥市场方便多了。
正想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她抬眼,陈思思正朝这边走过来。
陈思思在她工位边站定,叹了口气:“今天下午那个会,坐了快两小时,许总在会上还特意问了一句“木木怎么没来?”我说你高定客户那边有事走不开,他就没再说别的,但我感觉他不高兴。”
木木听完“噢”了一声,语气淡淡的:“他高不高兴是他自己的事。”
陈思思看了她一眼,像是想从她脸上找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但看了两秒发现木木确实很平静,就说:“那我回去整理会议记录了。”说完转身走了。
木木看着陈思思的背影,忽然觉得前几个星期还在困扰自己的许鑫这两个字,好像已经离她很远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速写本,思索还有没有可调整的空间,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许鑫发来的消息:
“下周的会还是让陈思思替你来?”问得简短,但语气却不太对,隔着屏幕都透出一股不满,不是对陈思思的不满,而是对她缺席的不满。
木木看了两秒,打字回复道:“许总:高定客户那边稿子催得紧,暂时走不开,等忙完这阵再说。”
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清楚,目前走不开,不是不配合,是确实有正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桌面,她知道许鑫不会就此罢休,但眼下她手里有高定单,有正当的理由,他说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