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晚上辗转难眠，木木把羊数了一遍，又把饺子数了一遍，窗外的天都泛起鱼肚白了，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刚睡了没多会儿，华青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来：“木木，该起床了。”
木木迷迷糊糊起身，站在镜子前面一看，自己吓了一跳，两个大黑眼圈像萌兰。
她坐在化妆桌前，挤了点粉底液在手背上，用指腹推开调匀，再一点点拍上脸，湿粉扑把边缘压得服服帖帖，肤色总算匀了回来。
遮瑕膏点在眼周最深的那一圈暗沉上，用刷子尖耐心地拍开边缘，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脸，又补了一点点在鼻翼两侧。
她想了想，干脆把眼线也画了，又抿了一下口红，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确认能见人了，才起身开门。
华青正站在门口准备敲第二遍门，看到木木出来，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这么大阵仗，又不是举行婚礼！”
木木瞥了她一眼，没吱声，她总不能说昨晚没睡着，怕被看出来，心虚才化了全妆吧。
华青笑着拉住她的手腕往楼下走：“快点，陆炎部队还有事，没时间磨叽。”
木木被拖着下了楼，陆炎已经坐在餐桌边等着了，面前一碗粥还没动，手里端着一杯水。
听到楼梯响，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看到木木的瞬间，端杯子的手明显在嘴边停了一下，眼睛在她脸上多停了一两秒，才把水咽下去。
他只说了两个字：“好看。”
木木“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来，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压住。
拿起调羹喝了一口粥，才抬眼看了陆炎一下，“对于你刚才的肯定，我也表示肯定。”
陆炎一愣，忍不住笑了出来，低头夹了一根油条，像是被这句不按套路出牌的回应打了个措手不及。
华青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桌上摆着粥、豆浆、牛奶，油条、咸菜，是王姨一早就备好的家常样式，华青忍住笑意催促道：“快点吃，吃完了赶紧去，民政局八点半开门，早点排队早点办完，陆炎中午还要赶回去。”
木木埋头喝粥，耳朵里听着华青絮絮叨叨的叮嘱，没怎么接话，心不在焉地舀着碗里的白粥，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陆炎放下筷子，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木木面前。
“工资卡。”他说，“每个月的津贴都在里面，你拿着。”
木木低头看着那张卡，愣了两秒，伸手推了回去：“不用，不用。”
华青伸手按住那张卡，往木木那边推了推：“拿着吧，你爸的卡也是交到我手里的。”
木木想说“那能一样嘛”，爸妈那是真夫妻，她和陆炎是一张证两个户口本的关系。
可她看了看华青的表情，又看了看陆炎，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喝粥了，好像把卡推过来之后就没打算收回去。
如果现在她执意推回去，像是在饭桌上划出一条界限来，明白地说“我们之间没有到那一步”，可她和陆炎今天要去领证，她再划那条线，破坏了气氛，显得自己有点拎不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把卡收了，放进口袋里，心想：就当是替他保管，不会去动的。但保管和收着，她也说不清区别在哪里。
华青在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擦了擦手：“行了行了，走吧，早点去排队！
两人出了门，华青站在门口摆摆手：“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办，陆炎，照片拍好看点，证件都带了没有？”
陆炎拍了拍口袋，扬起一个笑：“青姨放心，都带着了。”笑容干净利落，那句“放心”说得像是承诺。
华青满意地笑了，转身回了屋。
民政局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门还没开，门口已经排了五六对。
陆炎下车时阳光照得他眯了一下眼，转头看了一眼木木：“紧张不？”
木木瞪了他一眼，“紧张什么！”可话说出来，声音有点抖，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陆炎已经笑开了，头朝队伍那边偏了一下：“走吧，排上就不紧张了。”
他说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你今天这妆化得挺好看的。”木木又瞪了他一眼，抬脚跟上。
前面那几对情侣有牵手的，有腻在一起自拍的，陆炎站在队尾，双手插兜，偶尔偏头看看旁边的绿化带，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尖，像在找什么东西来分散注意力。
木木站在旁边，拿着手机翻了两下又锁了屏，也没什么好看的，索性收进口袋里，等着。
她不知道的是，陆炎口袋里的手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八点半，大门开了，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扫了一眼两个人的资料，又看了看陆炎：“军人？”陆炎点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是。”
工作人员低头翻了翻材料，逐页扫过，盖章的手顿了一下：“材料准备得挺全的，看来是做了功课。”她说完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匆忙新人后的赞许。”
木木偏头看了陆炎一眼，他眨了眨眼，眼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拍合照的时候，两人坐到幕布前，摄影师探头一看：“靠近一点，别坐那么远。”
陆炎往木木那边挪了一点，摄影师又喊：“笑一笑，结婚呢！”
陆炎转头看了木木一眼，忽然抬起手，四根手指弯曲着在她面前晃了晃，木木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什么鬼？”
陆炎笑着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这是弯的four：wonderful，太美了。”
木木愣了一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头不由自主往他那边偏了偏。
摄影师手快，咔嚓一声就按了快门：“好，这张抓得不错！这表情好，自然！”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说：“再正经拍一张，来看镜头笑一个。”
两人坐正，陆炎对着镜头弯起嘴角，笑得坦荡而明亮，快门又响了一声。
拍完之后，摄影师自己对着屏幕又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来，也学着陆炎刚才的动作，四根手指弯曲着朝两人晃了晃：“弯的four——完美！”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连旁边窗口的工作人员都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跟着笑了笑。
木木看了陆炎一眼，他正跟摄影师点头致谢，笑容里带着一种“效果不错”的坦然。
照片出来，两人凑过去看，画面上木木眼睛弯弯的，头微微偏向陆炎那一侧，陆炎嘴角带着笑，比刚才那个“弯的four”少了几分淘气，多了几分认真。
窗口办证的时候，工作人员翻开材料，盖章，两本红色封皮的结婚证并排摊在桌面上，“啪嗒”一声，章落得又稳又利落。
木木低头看着那两本并排的本子，红色封面在日光灯下亮得有些晃眼，上面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
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真真实实发生了，不是华青说的“走个形式”，而是盖了章的、有法律效力的红本本。
那个她一直以为的“权宜之计”，忽然显得有点站不住脚了，她低头看着本子，有点恍惚，已经分不清了。
陆炎拿起两本证，翻开看了看，然后合上，齐整整地递给木木：“放你这里保管。”他又补了一句，“我容易丢东西。”
木木看着他递过来的两本红本子，愣了一下，两本都在她这里，意味着他手里一本都没留，他没给自己留退路。
她点了点头，“行，那我收着。”伸手接过来，放进包的夹层里。
出了民政局，陆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木木注意到了。
“要走了？”她问。
“嗯，两点前归队。”他抬头看了看她，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我先送你去公司。”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稳，木木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还是上次他送她回来的那个路口，连路边那棵梧桐树都是同一棵。
她收回目光，发现陆炎正看着她，“上次也是在这里停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木木“嗯”了一声，她记得那天的场景，那句“不要轻易喜欢上别人”，当时她听了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后来她发现那句话像一根细细的线，时不时地在她脑子里冒出来一下，提醒她，有个人在等她。
陆炎笑了一下，像是满意于她记得，低头把方向盘转了半圈又回正，动作有些不自然的停顿，“上次那句话的意思是，你要等等我。”
“今天我想说的是……”他偏头看着她的侧脸，“这次换我等你，等你愿意正式跟我在一起。”
他说完这句话，伸手帮她把安全带的锁扣按开，“去吧，上班别迟到。”
木木拉开车门下了车，站定之后又弯下腰，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那我进去了。”
“嗯。”陆炎点了点头。
木木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陆炎坐在车里，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去，落在他的肩章上，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