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木木心神不宁。她几乎没尝出菜的味道，筷子在碗里来回扒拉，始终没怎么抬头。
华青放下筷子，开口了：“木木，明天跟公司请个假，一早就去民政局把证领了。陆炎中午还要赶回部队，时间紧。”
木木“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华青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接着又补了一句：“今天下午你俩去逛逛，买几件衣服，明天领证，穿得体面些。”
木木衣橱里不缺正式场合的衣服，衬衫、西装、礼服都有，挑一件明天穿毫无问题。
但陆炎是急匆匆赶来的，就身上那件polo衫和军装，部队里出来的男人，日常着装不是作训服就是便装，正装这种东西，没有就是没有，临时变也变不出来。
华青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没等木木开口，陆炎已经率先站了起来：“好的。”
木木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你这么积极干什么。
华青已经挥手赶人了：“去吧去吧，好好逛逛，别急着回来。”
两人站在院子里，陆炎问：“开车还是走路？”
木木想了想，说：“走路吧，如果走着走着路远了，那就坐地铁。”
上次一起坐地铁去陈师傅工作室，陆炎站在她身侧，手臂微微挡在她前面，把人群隔开了半臂的距离，那种“有人挡在你前面”的感觉让她记了很久。
此刻她心里暗暗地希望路能远一点，想到这里，自己也觉得好笑。
陆炎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沿着街边往前走，浦东的街道宽敞，梧桐种得不多，但午后的光线很好。
木木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左一右，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的那种分寸。
走了一阵，陆炎的目光扫过街角一家奶茶店，招牌上写着“霸王茶*”几个字，店里站着五六个人。
他偏头看了看木木：“喝奶茶吗？”
木木摇摇头：“喝奶茶容易长胖。”
陆炎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偶尔喝一次没事，而且你这么瘦，稍微长点肉才好。”他伸出手，拉起木木的手腕抬起来晃了晃，“你看看你这手腕，我真怕一用力就折了。”
木木一听不乐意了：“我可是经常跳舞锻炼的人。”说罢，她撸起卫衣袖子，举起胳膊，弓起手臂努力展示那点并不明显的肌肉线条。
陆炎看着她那副较真的样子，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拉起自己的polo衫袖子，把胳膊伸过来，和木木的并排放在一起。
木木的目光顺着他的手臂扫过去，线条流畅，肌肉结实，是那种常年训练养出来的匀称。她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然后又看了看他的，什么也没说，默默把袖子拉了下来。
陆炎看她那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走吧。带你买奶茶去。”
他转身朝那家店走过去，在队伍末尾站定，木木站在路边看着他，陆炎的身形挺拔，背挺得很直，混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又抬头去看菜单屏幕，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只有一杯。
木木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伯牙绝弦。”
“就一杯？”她问。
“超大杯，你能喝完？”陆炎没直接回答。
她低头看了那杯奶茶一眼，忽然意识到这人大概是故意的。但她没有拆穿，打开盖子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茶底清爽，奶味不重，确实好喝，是那种可以喝完整杯也不会觉得腻的味道。
但她还是克制，喝了大约三分之一就不喝了，陆炎很自然地接了过去，就着她刚刚用过的吸管喝了一口，动作自然，没有一丝迟疑。
木木愣了一下，偏过头望着旁边橱窗，假装看里面陈列的东西，但玻璃上清清楚楚地映出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影子，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仿佛有一片羽毛拂过。
俩人沿路走到国金中心，看了几家成衣店，木木帮陆炎挑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
陆炎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木木从侧面的角度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挺拔”这个词在此刻有了具体的形状。
他的肩线被外套的垫肩撑得很平，把整个上半身的轮廓拉出一道舒展的直线，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贴着腰线往下自然展开，宽肩窄腰，站在那儿就是一张衣架子的比例。
木木想起一句话，肩宽的人穿西装是衣服在衬人，肩窄的人穿西装是人撑衣服，陆炎显然是前者。
陆炎站在镜前微微侧身看了看背面，又正过身来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调整。
旁边的营业员看看他又看看木木，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热情笑道：“你男朋友好帅。”
木木连忙摆手：“他不是……”话还没说完，陆炎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明天就领证了。”
营业员反应极快，嘴里的吉祥话顺溜得冒出来：“恭喜恭喜，一看就是天生一对儿，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连串祝福砸下来，木木觉得自己脸热得都快能煎鸡蛋了。她心里暗骂：这个人怎么恨不能向全世界昭告一样。
陆炎倒是听得很受用，脸上那点压都压不住的笑容泄露了他的心情。
他转过身，对营业员说：“就这件，包起来。”
营业员接过衣架，麻利地替他打包，动作间又补了几句祝福，陆炎一一收了，含着笑应“多谢”。
木木被他这份从容噎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站在旁边假装研究橱窗里那件羊绒大衣的领型。
刷卡的时候，陆炎拿出卡递给收银台，偏过头来看了木木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半真半假的委屈：“明天这张卡就要上交了。”
收银员捂嘴偷笑了一下：“好男人就该这样。”
陆炎嘴角弯了一下，“嗯”了一声，低头在单子上签了字，动作利落。
木木深吸一口气，撇开脸，嘟囔了一句：“你够了！”
陆炎没有抬头，但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点点，木木假装没看见，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快了不少。
她怕自己多站一秒，脸就要彻底不争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