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的后劲慢慢涌了上来，木木只觉得脑袋里灌了一团棉花，视线对焦吃力，她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指尖压下去的地方酸胀发木，没什么用。
李芳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家里还有孩子等着，我先走了。”说完自然地拉起木木的胳膊，“一起吧，我送你。”
木木点点头，借着她手臂的力量站起来，朝桌上的人欠了欠身，算是打过招呼了。
周文武见状也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对众人亮了亮：“许总喝得有点多，我送他回去，大家吃好喝好，等会儿想唱歌的尽管去，今晚所有消费许总报销。”
许鑫跟着站起来，像是真有些上头的样子，晃了一下才稳住，摆摆手笑着说：“没错，今晚我买单。”
包厢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举杯，有人拍手叫好，气氛被推到一个收尾前的小高潮。
许鑫和周文武一前一后快步走出私房菜馆，刚出大门就看见一辆网约车靠边停下，李芳扶着木木正要上车。
周文武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去，一把拉开李芳扶在木木胳膊上的手：“芳姐，许总会送木木回去，你不用操心了。”
话音没落，李芳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周文武顺势推进了车后座，他紧跟一步坐进去，“砰”一声关上车门：“师傅，开车。”
司机一脚油门，网约车平稳驶出，李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扒着前座靠背急声道：“师傅停一下，还有同事没上来！”
周文武靠在座椅上对司机说：“开你的车，别管闲事。”
李芳瞪了他一眼，车已经汇入主路，她只能摇下车窗朝木木喊了一声：“木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夜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一半，也不知道木木听见了没有。
网约车的尾灯在街角一拐就看不见了，李芳那句“到家了发个消息给我”被夜风吹得零零散散的。
木木被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她靠在墙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这顿饭，自己是被算计的那个。
许鑫握着车钥匙站在几步之外，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发白，两侧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我送你。”他语气没有征询同意的意思，伸手去拉木木胳膊的时候，木木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许鑫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强行靠过去，木木垂下眼睛，盯着路灯下自己歪歪斜斜的影子，“我自己叫车回去。”
“你这样子叫车我不放心。”许鑫没再等她点头，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拉开副驾驶的门，木木被那股力气带着坐进去。
许鑫把车门关上后，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的时候把车窗降下来一些，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
木木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夜风打在她发烫的脸上，但心里的那团烦躁没被吹散。
车开了一段之后她发现路线不对，新天地离人民广场不远，但许鑫在下一个路口没有转弯，而是继续直行。
木木偏过头看他：“许总，你这是要开哪去？”
许鑫目光看着前方，没有回头：“我没别的意思，就想跟你聊一会儿。”
木木闭了一下眼，按了按太阳穴，她本来就头晕，听他这么说只觉得更晕了，酒精让她反应慢了半拍，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她知道这辆车多开一公里，自己就多处于被动一分。
许鑫没注意到她按太阳穴的动作，或者注意到了但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在心里压了很久的话倒出来：“我知道你对我处理周文武那件事不满意，但如果你站在我的角度，就知道做企业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谁对谁错就怎么处理。
我现在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每个月的工资单出去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供应商的账期不能拖，设计部是公司的心脏，我动周文武就是动心脏旁边那根主动脉，换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你就能理解我的难处。”
他说完这几句，车里安静了几秒，木木没有接话，她只觉得耳边嗡嗡的，那些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许鑫像是没注意到她的沉默，话音一转，“Vivian我已经调去市场部了，以后也不会再跟她有什么私下的往来。”
木木的眉头皱了一下，这句话莫名其妙地接在前面那番话后面，像是在说“我为你做了这个决定”。
她忍不住回了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鑫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怎么会跟你没关系？我就是因为你的原因才让她转岗的。”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我对你的心意，那天在咖啡馆就已经说过了，不仅仅只是上下级之间的欣赏。不要拿有男朋友来搪塞我，这么长时间了，我从来没见有人来接你下班，也没听你和旁人提过一句，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反常吗？”
他说完停了停，像是等木木的辩解，但没有等到。
“就算你有男朋友，”许鑫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跟他真的合适吗？木木，你妈妈的生意做得多大你不是不知道，你跟着她去过多少场合，见过多少人，你很清楚这个社会从来就不是靠感情就能把路走顺的。
真正有实力的人想的是怎么往上去，怎么把资源整合在一起把盘子做大，而不是为了什么虚头巴脑的感情把自己往下拽。
你妈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你跟什么层次的人在一起，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事，也是她的事。我觉得以你妈妈的企业规模，和我这边的品牌资源联手，才是最适合的选择。”
他说完，像是终于把这一段在心里盘了很久的话全部倒了出来，车里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之间。
木木靠在副驾驶座上没有接话，她酒劲还没全消，许鑫这些话她听得很清楚，只是不想回应什么。
但许鑫似乎看不到她的脸色，也看不到她脸上的倦怠，他像是沉浸在自己那套逻辑里，等一个他想要的回应。
安静持续了很久。
木木忽然开口：“前面路口掉头，回人民广场。”
许鑫在下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却没有掉头，而是把车靠边停了下来，偏过头来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愠怒：“木木，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木木靠着椅背，偏头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心里只想着快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