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设计部例会，许鑫带着Vivian一起进了会议室。
他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Vivian跟在他身后半步，目不斜视，姿态端正，表情管理到位。
许鑫在主位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翻开，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固定的审稿流程走完之后，周文武坐回原位。
许鑫翻开文件夹，接着开口：“电商节的数据你们都看过了，我就不重复了，但有几件事要说清楚。”
“首先要说的是退货率，这次销售额前五名，退货率都在行业线以下，这个做得不错。但第六、第七、第八名的款，退货率偏高，企划部已经出了原因分析，主要集中在线下图片和实物色差、尺码偏大两个问题上。我建议下次出样衣之前，多拍几组自然光照片对照，尺码表增加一档中间码。”
翻开第二页，他接着说道：“其次是库存。秋冬款剩了多少，财务部已经把表格做好了，下周三之前，你们各自确认自己负责的款，哪些还能继续卖，哪些直接转去折扣区清掉。”
他翻到第三页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明年的春夏系列，下个月底之前交第一轮方案，主题不限定，但有一个底线：穿得出去，卖得动，退得少。”
他特意把“退得少”三个字放慢了一些，“今年春夏季有个系列，评审的时候全票通过，觉得好看又有想法，结果上架之后退货率百分之四十，你们自己想想问题出在哪。”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许鑫重新翻开文件夹，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点，“还有一件事，岁末年会，设计部出一个节目，不要诗朗诵，不要独唱，下周五之前报给行政部。”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
许鑫站起来，没有再看任何人，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Vivian面无表情地跟在他后面，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了，会议室里有人开始小声说话。
木木坐在角落里，笔记本上记了几个词，退货率、库存、春夏系列、年会节目，她在“年会节目”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例会结束后，木木回到工位上，拎出一个防尘袋，里面是许鑫那件深灰色外套，她已经叠好装进去。
直接上了三楼，三楼她平时不常来，偶尔去样衣间才会上来。
这层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地毯吞掉大部分的脚步声，门与门之间隔着宽敞的距离。
她放慢步子，一间一间看过去，企划部总监、财务总监，走廊尽头那扇门上镶着一块哑光铜牌，上面写着几个字：总裁办公室。
她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木木推开门，许鑫坐在办公桌后面，Vivian正站在他对面汇报工作，手里拿着平板，看到进来的是木木，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顿了一下，目光转回去继续看着屏幕，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木木也没有看她，径直走进去把防尘袋放在靠墙的沙发上。
“许总，衣服放在这里。”
许鑫抬眼看了一下，点了点头：“放那吧。”木木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经过Vivian身边时，她没有侧头，也没有放慢脚步，Vivian也没有抬眼看她，表情纹丝不动。
两个人互相把对方当空气。
木木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她走下楼梯，心想：衣服还了，这件事就算了了。
周六下午，木木到舞蹈室时，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热身。
上课时间过了三分钟，邵云淼和许杉杉才一同出现在门口，步子有些匆忙。
“怎么了？”木木低声问在她身边站定的许杉杉。
许杉杉还带着点喘：“这几天和邵老师一直在统计送队服的名单，确认尺码和地址，刚刚才把最后一批快递寄出去。”
木木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站在教室前面正在跟学员抱歉“迟到了三分钟”的邵云淼，心里浮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感觉，那批队服从统计到发货，都是他们两个人一步一步在做，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
邵云淼站到前面，调好音乐，拍了拍手：“今天教一首张艺兴的歌，《Sheep》，这首歌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你选择的事，就好好做，不用去管它值不值得，既然选了，就一定要坚定地走下去。”说完他转过身开始拆解动作。
周三直播时这首歌前两个八拍已经拆过一遍：手臂的角度、重心的转移、肩膀和胯的方向，每一个节点都慢放过。
木木当时跟着比划了几下，那些分解画面已经留在了脑子里，现在线下课再学，她的手和脚比以前顺得多。
邵云淼把前两个八拍拆完后，她已经能跟着节奏把动作完整走下来，没有抢拍，也没有漏点。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动作，干净、稳定，没有多余的晃动。
这首歌轻快又有点调皮，木木在做那个“羊角”的手势时，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这支舞确实让她跳的很放松。
许杉杉在旁边跟着，动作没她那么利落，但状态很投入，像是已经把那些快递单的琐碎暂时抛到了脑后。
下了课，许杉杉瘫坐在椅子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这首歌你学得好快，我到现在动作还没记全。”
木木坐在她旁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周三你忙着在公屏上回复消息，没好好看邵老师拆动作。”
许杉杉愣了一下，像是这才想起来，周三那天自己确实一晚上都在回复关于灯牌的问题，直播结束之后也没顾上回看。
邵云淼走过来，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这次多亏杉杉帮忙，不然我一个人真没那么快弄完那些快递，走吧，今晚饮料我请。”
许杉杉从椅子上站起来：“都是朋友，别客气，不过饮料该请还是得请。”
说完她笑着对木木眨眨眼：“对吧！木木。”
木木也站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都没帮上忙。”
邵云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队服设计和制作是你做的，没有你，这批衣服也出不来。”
木木没有再接话，也没有再推辞，跟在他们身后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