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木木到公司后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先查oA流程。
订货会过去三天了，她的报销流程和茶歇供应商的结算流程都还卡在“审批中”的状态。
两千八的茶叶钱她自己垫了倒是不急，可供应商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一开始还客气，后来语气就明显不耐烦了。
最新一条消息写着：“木木小姐，我们当初是看在贵公司是大品牌的份上，想着后续长期合作才没提前收费，这都拖了好几天了，到底什么时候能付款？你们不会是没钱了吧？”
木木看着“没钱了”三个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她知道对方说的是气话，但这话传出去，对公司的声誉总不好听。
她耐着性子回复：“正在走流程，我再催一下，实在抱歉。”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几个字苍白得像一张没写还款日期的签条。
张蕾到了之后，木木忍不住问了一句：“张蕾姐，oA的审批怎么这么慢？供应商那边已经急了。”
张蕾也觉得奇怪，按惯例，当天的流程财务室和总裁办当天就会批掉，就算来不及，第二天也肯定处理完，她打开oA查看，发现流程卡在了总裁办，审批人那一栏写着：Vivian。
“今天许总和Vivian会过来，我去催一下。”张蕾安慰木木，又说，“要不我把Vivian的微信推给你，你问她一下，以后工作上的事也方便联系。”
木木点点头。
张蕾很快把微信名片推过来，木木发送了好友申请，过了一会那边显示已通过。
木木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打了一段话删了又改，最后发出去：“Vivian姐，我是行政部的木木，这几天您可能太忙了，没注意oA里的流程，茶歇供应商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麻烦您有空的时候帮忙批一下。”
Vivian回复得也快：“知道了，今年茶歇的费用额度用完了，申请增加费用的报告我已经提交给许总，他这几天很忙，还没批，我会催他的。”
木木松了口气，回复：“好的，谢谢Vivian姐，我先安抚供应商那边。”
Vivian跟了一句：“辛苦你了，木木。”
“应该做的。”木木打完这四个字，想了想，觉得光是口头催还不够，为了让Vivian感受到事情的紧迫度，她把供应商发来的聊天记录截了一张图：包括那句“你们不会是没钱了吧”发了过去，附了一行字：“您看，供应商催得确实挺急的。”
Vivian回了一句：“理解。”然后便没有再说话。
木木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她安抚了供应商，说“已经催过了，公司内部流程在走了，再等一两天”，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忙手头的事。
她没想到，吃过午饭，张蕾把木木叫到走廊尽头，脸色是木木从未见过的凝重。
张蕾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微信聊天截图，是木木和Vivian聊天的对话框，还有那句“你们不会是没钱了吧”，但上面多了一行木木从没打过的话：“公司最近资金有点紧张，你再等等。”
截图被裁切过，只保留了木木的头像、这句话和供应商那句“没钱了”加上一起，完全变了味。
发到某个群里之后，有人在这张图下面跟了一句：“木木这是在暗示公司要倒闭？”
木木盯着那张截图，脑子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两遍，确认自己绝对没有打过那句话，截图是p的，有人把她发出去的那张原图，在上面加了一行字，然后重新截图，移花接木。
“这不是我说的。”木木抬起头，声音在抖，“我发的原图只有供应商那句话，没有上面这行，我没有说过公司资金紧张，有人p了图！”
木木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和Vivian的聊天记录：“不信，你可以看。”
张蕾看了她两秒，没有看木木的手机，只问了一句：“你还把截图发给了谁？”
“只发给了Vivian。”木木说这几个字，忽然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但太快了，快得她抓不住。
张蕾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这件事已经有人传到管理群里了，不管是不是p的，但话是从你的聊天记录里流出去的。”她顿了顿，“这个月的绩效扣掉。”
木木没有争辩，她知道争辩没有用，就算她现在把和Vivian聊天的原话截图发出来也没用。
一张p过的截图，传出去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有人相信”，而“有人”已经相信了。
木木回到工位，坐了很久，她没有哭，也没有找Vivian对质。
她只是在笔记本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Vivian，p图陷害，原因不明。”
写完她盯着那几个字，觉得自己像在写一部悬疑小说的笔记，可这不是小说，是她正在经历的周五的中午。
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Vivian，她们根本没说过几句话，工作上也没有任何冲突。
唯一的交集就是订货会那十盒金骏眉，但那件事是她帮公司解了围，没挡任何人的路。
除非……除非Vivian本来希望伴手礼出事？木木的手指停在笔帽上，那个荒唐的念头再次冒出来。
伴手礼被人藏到杂物间，人是从技术部走出来的，应该不是VIvian本人。
如果这个推理成立，那她补上十盒茶叶，就等于坏了Vivian的“计划”，而Vivian要报复的是她多管闲事。
木木没有证据，她只有一堆碎片，像打碎的花瓶，捡起来拼一拼，能看出一个模糊的形状，但拿到台面上没人会信。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抽屉最里层。
七月中的天，闷热得像蒸笼，她忽然觉得，人心比天气更难测。
你坐在工位上认认真真做事，以为把分内的事做好就够了，可有人隔着几层楼、隔着好几天的沉默，已经在手机那头把你的名字p成了一句谎话。
木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她看了一眼Vivian的微信头像，一张侧脸的剪影，很文艺，很干净，像她这个人一样。
木木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对话框，删掉了历史消息，她觉得恶心。
许鑫在外面吃完午饭上楼，经过二楼行政部时，脚步不经意地顿了一下。
他看到张蕾正在找木木谈话，就是那个前几天订货会上临危不乱，今天下午却又“闯了祸”的女孩。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扎着低马尾，看起来很年轻，许鑫心里生出几分好奇：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做出两种反差如此大的事？既果断得不像新人，又单纯得不懂得防备。
木木似乎感觉到有人注视，侧过头来。许鑫微微一怔，不是因为那张清纯漂亮的脸。
他在服装行业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他意外的是那双眼睛。
张蕾明显正在为下午微信群里的截图训话，可对面那个女孩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更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
“许总？许总？您怎么了？”Vivian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她注意到许鑫的目光已经在木木身上停留了超过十秒，心里隐隐有些发慌，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许鑫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大步朝三楼走去。
四点半，木木去茶水间接水，在走廊上遇到了Vivian。
Vivian拿着一叠文件从三楼下来，看到木木，冲她笑了一下，那种标准的职业微笑，和上次来行政部送名单时一模一样。
“木木，订货会辛苦了。”Vivian说，脚步没有停，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做得不错。”
木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个夸奖，像有人在你摔跤之前提前说了一句“你走稳了”，不是关心，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