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花了三天时间做沙赫纳扎罗夫的背景调查。
不是在办公室里查数据库，那些该查的安德森和帕特尔已经在查了，他做的是另一种调查，用脚去查。
洛杉矶的亚美尼亚裔社区主要集中在格伦代尔，一个紧邻洛杉矶的卫星城市，人口二十多万，其中将近三分之一是亚美尼亚裔。
这里有亚美尼亚教堂、亚美尼亚超市、亚美尼亚餐厅、亚美尼亚文化中心，街上的招牌一半是英文一半是亚美尼亚文。
林啸穿着便装，牛仔裤、运动鞋、普通的灰色外套，开着他的卡罗拉在格伦代尔转了一整天。
他去了沙赫集团开发的两个住宅项目现场，一个已经完工入住，是一栋六层的公寓楼，外观看起来中规中矩，另一个还在建设中，工地上有十几个工人在忙碌。
他在工地外面停了一会儿，假装在打电话，实际上在用【资产透视】扫描那栋在建的楼，
在建住宅项目。预计完工后市场价值：约3，200万美元，当前建设成本投入：约1，800万美元，权属：沙赫不动产集团（特拉华州注册）。
抵押状态：一笔来自太平洋西部银行的建设贷款，余额约1，400万美元。
三千两百万的项目，一千八百万的成本投入，利润空间至少有一千万以上。
但如果沙赫报税的时候把这个利润通过咨询费之类的手段转移掉，
林啸摇了摇头。
他又去了格伦代尔的一家亚美尼亚餐厅吃午饭，这家餐厅在当地小有名气，是社区里的人经常聚会的地方。
他点了一份烤肉拼盘和一份扁面包，坐在角落里吃着，同时用【税鹰之眼】扫描餐厅里的每一个人。
大部分人没有光环。
但有两桌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桌：四个中年男人，穿着讲究，戴着昂贵的手表和戒指。其中一个的头顶有浅红色光环，较严重的税务违规。
【洞察】给出的信息是，
男性，约50岁。穿着分析：定制西装（约2，000美元）、爱马仕领带（约400美元）、百达翡丽手表（约45，000美元），推断年收入：80万-120万美元。
一个年收入将近百万的人，有浅红色光环，他少报了多少？
第二桌：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时尚但不算奢侈，其中一个在讲电话，声音不大，但林啸的乙级听力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沙赫哥的那个项目……圣盖博谷那块地……投资份额……
林啸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同时集中注意力听那个人的对话。
……已经转了，通过那个伯利兹的信托……对，跟上次一样……不用报税的，信托结构是避税的……放心好了……
伯利兹。信托。避税。
又一个离岸架构。
而且这个人提到了沙赫哥，他认识沙赫。
林啸用余光看了看这个人的头顶，橙色光环。中等违规。
他记住了这个人的长相，然后不紧不慢地吃完了午饭。
出门之后，他坐在车里，把听到的信息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用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缩写。
然后他又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沙赫位于贝弗利山庄的豪宅。
他没有靠近，只是在街对面停了一下，远远地看了一眼。
那栋房子，如果这个词还适用的话，是一座占地超过一万平方英尺的现代风格豪宅。
白色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前院有一个喷泉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
车道上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和一辆白色法拉利。
林啸启动【资产透视】，
住宅物业。地址：贝弗利山庄某某路某号。面积：约12，000平方英尺。
当前市场价值：约1，450万美元，权属：维克托·沙赫纳扎罗夫（个人名下）。
抵押状态：一笔来自开曼群岛翡翠湾控股有限公司的无息贷款，余额约780万美元。
那笔八百万的无息贷款。
现在余额还剩七百八十万。
也就是说，沙赫这些年只还了二十万？一笔八百万的贷款，几年只还了二十万？
如果这真的是贷款的话，
正常的贷款有利息，有还款计划，有到期日。一笔几乎不还的无息贷款，在税务上有另一个名字，伪装成贷款的收入。
如果国税局能证明这笔所谓的实际上是沙赫从自己控制的离岸实体中回流的资金，那它就不是贷款，而是收入。未申报的收入。
八百万美元的未申报收入。
加上两千一百万的虚假咨询费。
加上其他可能存在的隐匿收入。
林啸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如果这些全部被认定为逃税收入，按照最高百分之三十七的联邦税率，加上罚金和利息，
总额可能超过一千五百万美元。
一千五百万。
如果他的贡献度被系统认定为百分之二十，发现线索加上参与早期调查，那就是三百万计入他的账户。
三百万加上现有的十二万四，三百一十二万。
他甚至不敢想那会让他升到几级。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案子还早，现在连正式的审计程序都没启动，离最终征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不能好高骛远。
他发动了卡罗拉，离开了贝弗利山庄。
在后视镜里，那栋一千四百万的豪宅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