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公告是当天深夜发出去的。
林小雅在几个主流招聘平台的后台操作完最后一步，把“教学副校长”和“德育副校长”两个岗位的招聘条件逐条挂上去的时候，自己又看了一遍，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月薪五万，年终绩效奖金二十万，免费入住精装教师公寓套间，食宿全免，配公司专车。
这个待遇放在青云县是什么概念？县城里最好地段的新房均价才四千出头，一年的工资加奖金够买一套两居室还有富余。
别说青云县了，就是把这份公告拿到省城青阳市的教育圈里去，也足以让一大票省级重点中学的副校长们坐不住。
果然，公告发出之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后台就涌进了几十份简历。
投递者有来自省内各地市重点中学的骨干中层，也有从沿海发达地区民办学校想回流家乡的教育管理者，甚至还有几个在教育局系统里干了十几年行政工作的科长级人物。
但符合陈元那四条标准的人并不多，学历卡掉了大半，经验又卡掉了一批，年龄限制又筛掉了一些。
最后能同时满足“985或211研究生以上学历、十年以上一线教育教学或德育管理经验、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男性”这四个条件的，凤毛麟角。
林小雅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逐份审阅、交叉比对、电话初筛，最终从几十份简历里挑出了十份递到陈元桌上。
陈元翻了一遍之后，拿起笔在四份简历上画了圈，把另外六份推到一边，说就这四个，通知他们六月二十八号来面试。
六月二十八日，青云县依旧是晴天。
秦岩提前半小时就把公司门口的停车位清理了出来，把二楼的面试室重新布置了一遍，桌上摆了四杯刚沏好的茶，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四度。
林小雅在一楼前台等着，她手里拿着四份简历的打印件，每份上面都别着一张面试评分表。
最先到的是一个三十八岁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戴一副银框眼镜，身材清瘦但腰板挺得笔直，进门的时候先跟林小雅点头致意，然后安静地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看，全程没有看手机。
简历上写得很清楚，范昭明，北师大教育学硕士，曾在南方一所知名私立高中担任过六年班主任和四年政教处主任，管理过三千人规模的学生德育工作。
第二个到的人年纪稍大一些，四十二岁，穿深灰色poLo衫和黑色西裤，走路的步子迈得很大，进门就问前台洗手间在哪里，声音洪亮。
他叫何志远，华东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硕士，履历非常扎实。
先在公办高中教了十二年语文，当了六年班主任，然后转行政岗做了五年教务处主任，从一线教学到教学管理全流程都走过。
第三个到的最年轻，三十五岁，但鬓角已经微微有点白，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他叫田光辉，华中师范大学数学硕士，毕业之后一直在一所省级示范性高中任教，从普通数学老师干到班主任，再到学科带头人和教研组组长，带着数学教研组拿过两次省级优秀教研团队的荣誉。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旧但很干净的皮质公文包，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水，偶尔抬头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第四个到的最年长，四十四岁，头发理得极短，脸上的线条棱角分明，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叫周建国，华南师范大学思想政治教育硕士，长期担任高中班主任和德育处负责人，简历上有一段经历被林小雅用荧光笔标了高亮。
他曾在一所生源质量很差的县中主持德育工作五年，硬是把那所学校的校园欺凌率降到了全省最低，学生违纪率连年下降。
四个人到齐之后，林小雅把他们一一请到二楼。
陈元没有搞什么集体面试，而是一个一个单独面谈，每个人聊了将近四十分钟。
秦岩在旁边做记录，他注意到陈元在面试不同人选时，侧重点完全不同。
面试范昭明的时候，陈元问的最多的，是学生心理危机干预的具体案例和处理流程，问他遇到过最棘手的学生事件是什么、是怎么收场的。
面试何志远的时候，他聊的是课程体系建设、教师教学质量评估和教师专业成长的路径设计。
面试田光辉的时候，他让对方在黑板上现场推导了一道高中数学的函数题，然后请他分析这道题，在不同层次学生中应该怎么分层讲解。
面试周建国的时候，他问的是校园欺凌的预防机制、家校矛盾的处理策略，以及寄宿制学校学生手机管理的具体方案。
四个人都是老手了，回答问题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打磕巴。
有的回答沉稳如钟，习惯用数据说话，每一条对策后面都跟一个具体的案例支撑。
有的回答严谨如论文，有条有理，一二三列得清清楚楚。
有的回答干净利落，不绕弯子，直接说“这种情况我遇到过，我是这么处理的”，然后把事情说透。
还有的回答热情如火，说到激动处会不自觉地站起来，声音高亢，像是在给全校师生做德育动员。
面试结束后，陈元把林小雅叫到办公室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当场拍了板。
他留下了两个人。
一个是范昭明，三十八岁，北师大教育学硕士，私立高中政教处主任出身，懂学生心理，懂制度建设和执行，尤其擅长处理棘手的学生个案，德育副校长的位子给他。
另一个是田光辉，三十五岁，华中师范大学数学硕士，一线教学出身，从班主任干到学科带头人和教研组长，既懂教学又懂教研，对分层教学和教师专业成长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论，教学副校长的位子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