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青云县是个晴天。
天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办公区，从早上八点就开始忙碌起来，林小雅带着人事部的几个办事员，把三间打通的临街门面重新布置了一遍。
一楼的两间办公室，临时改成了面试等候区和资料审核区，二楼的大办公室则腾出来作为正式的面试间。
会议桌上铺了干净的深蓝色桌布，摆好了矿泉水、纸杯和几盆从对面花店买来的绿植，窗台上的百叶窗拉到刚好能透进自然光的角度，既不刺眼也不昏暗。
空调提前半小时就开了，温度设定在二十四度，不冷不热。
门口的马路边上，从七点半开始就陆续有人到了。
来的人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正装，手里拎着文件袋，里面装着身份证、毕业证、学位证、教师资格证的原件和复印件。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门口低声交谈，有的靠在行道树旁咬着面包当早饭，还有人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对着自己照，反复整理领口和刘海。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操着不同地方的口音，有的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昨天深夜才到青云县，住在公司帮忙预订的快捷酒店里，今天一大早就醒了，紧张得连早餐都只喝了一杯豆浆。
八点整，林小雅推开玻璃门，把等候的人群请进了一楼。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而利落。
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名单，用清晰而温和的声音说明了面试流程。
先到资料审核区进行身份和学历信息的核验，核验通过的领到面试编号，然后按编号顺序依次上楼面试。
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在场的人都安静地听着，没有人交头接耳。
当林小雅把流程说完、所有工作人员各就各位之后，面试正式开始了。
资料审核区的三个办事员同时开工，核对身份证、查验毕业证和学位证的真伪、确认教师资格证的科目和级别，每一项都对着名单逐条打勾。
六十个人的资料审核，从八点一直持续到将近十点半。
核验的结果让林小雅有些意外又不算太意外。
六十个人全部通过了审核，没有一个学历造假的，没有一个证件缺失的。
这些人虽然来自二本师范院校，但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地拿到了该拿的证书，简历上写的和文件袋里装的严丝合缝。
第一轮面试由她自己负责。
她把人一个一个叫到二楼的大办公室，每人聊十来分钟。
她不问那些网上搜得到的“你的优缺点是什么”之类的套话，而是聊得很具体。
你在实习的时候带哪个年级的课、你遇到过最头痛的学生是什么样的、你如果被安排带一个平均成绩全县垫底的班级，你会从哪里入手。
这些年轻人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聊到自己专业领域的时候慢慢就放开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稳，眼神也越来越亮。
有一个来自江北师范大学的男生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从自己包里掏出了一份自己手写的教案大纲，翻开给林小雅看，说他在来之前已经把高一上学期的政治课本全部重新备了一遍，每一课都做了分层教学的设计。
基础弱的学生怎么教、基础好的学生怎么拔高，写得清清楚楚。
林小雅接过来翻了几页，没有当场表态，但在面试评分表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提前备完全册，有分层教学意识，态度极佳。
第一轮面试结束之后，她从中筛选出了全部六十份合格的评价表，没有淘汰任何一个人。
这不是放水，而是这批人的整体质量确实超出了预期。
他们的学历不亮眼，但专业底子普遍扎实，教资证都是真刀真枪考下来的，实习经历虽然大多是在乡镇中学或者县城中学。
但正是那种条件艰苦，一个老师带好几个班的地方，反而把他们的教学基本功磨得格外扎实。
第二轮面试由陈元亲自来，地点就在二楼的办公室。
秦岩提前把每个人的简历，按照面试编号排好了顺序，用文件夹夹好放在陈元手边。
陈元没有刻意营造严肃的面试氛围，他让秦岩给每个面试者先倒了杯水，然后靠在椅背上用聊天式的语气提问。
对于这些人来说，坐在对面的是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甚至还小两个月的年轻人，却是这所学校的老板、给自己发工资的人，这种身份反差让不少面试者刚坐下来的时候显得有些局促。
不过陈元问的问题并不刁难。
他问他们为什么选择当老师、为什么选择来这里、对自己未来三年有什么规划。
偶尔也会冷不丁地插入一个具体的教学场景题，比如“如果一个学生在你的课上连续三次不交作业，你会怎么处理”
他听得很认真，很少打断，但每当对方说到关键点时他会微微点头，然后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几个字。
面试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多才全部结束。
六十个人，没有一个被淘汰，全部通过。
林小雅当场给每个人办理了入职手续——签劳动合同、录入指纹打卡信息、发放工牌、登记银行卡号用于发放工资。
合同上的薪资数字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月薪两万，五险一金全额缴纳，免费入住精装教师公寓，食宿全免，年终绩效奖金另算。
每一个签完字的人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喝了一大口烈酒，又烫又痛快。
傍晚六点半，所有入职手续办完之后，陈元让秦岩通知所有人到一楼大办公区集合。
六十个新入职的老师，把三间打通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墙边，还有几个实在没位置的直接坐在了楼梯台阶上。
他们都穿着正装，有的衬衫领口被汗浸得微微发软，但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疲惫的神色。
陈元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嘈杂的空间几乎是在几秒钟内就安静了下来。
秦岩把一杯茶搁在楼梯扶手上，然后退到旁边，拿着一个本子准备做会议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