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的一众阴阳师都挤在车夫位置，手扒着车棚，身子前倾，一眨不眨盯着远处那尊巨大的雷神身影。
漫天雷光彻底散尽，曾经高耸巍峨的落日坡，如今只剩下一片漆黑焦黑的盆地。
许久，那位年长的阴阳师才颤抖着开口，声音轻得要命，生怕惊扰了什么：
“原来……神明是真的存在的。”
没人接话，全场死寂。
高空之上，雷神缓缓低头，目光淡淡扫过下方跪地的所有人。
战场上的武士死死趴在碎石地上，额头紧贴泥土，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浪人们跪在满地血泊里，双手撑地，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普通百姓瘫坐在原地，仰头望着神迹，大张着嘴，彻底吓傻，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另一边，被动静惊醒的毒岛朔夜靠在巨石旁，单膝撑地，额头抵着膝盖，满心敬畏。
就连那些早就逃远的流浪法师，也纷纷跪伏在地，扔掉法杖，双手合十虔诚叩拜。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姜晨脑海响起，平淡得像播报日常信息：
“恭喜宿主通关A级秘境，奖励源力三万、新技能【化虚为实】。”
姜晨身在雷神真身之中，看着下方跪满一地的人群，轻声问道：
“这个化虚为实，具体什么效果？”
“可将一切虚幻存在转化为真实，消耗对应源力。目标体量越大，消耗越高。”
姜晨暗自翻了个白眼。
强是真的强，就是太耗源力。
他现在啥都不缺，唯独缺源力。
“是否即刻离开秘境？”
“离开。”
话音落下，雷神真身开始消散。
不是慢慢淡化，而是从边缘化作点点荧光，像漫天萤火四散飘飞。
六条雷电羽带最先消失，随后是双臂、躯干，最后只剩空荡荡的夜空。
天地间的雷光潮水般褪去。
姜晨独自站在落日坡原本的位置，脚下只剩巨大的焦黑盆地。
整座大山彻底被雷光蒸发殆尽，只剩一圈焦黑凹陷，底部铺满灰白细粉。
不用多久，只要下场雨，积水填满这里，此地就会化作一方全新的湖泊。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空地。
视野骤然扭曲，光线拉扯变形，一股无形力量直接将他向外推离。
再次睁眼，他已经回到了破旧仓库门前。
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破碎的窗户、满地灰尘，还有空气中混杂的霉味与铁锈味，熟悉又真实。
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尘土，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神山之战，只是一场幻觉。
姜晨随手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推开仓库大门，重新走回夜晚的街道。
街边路灯依旧亮着，夜色深沉，远处城区灯火璀璨。
他调转方向，准备前往蝴蝶姐妹的住处。
可刚迈出两步，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突兀出现。
不是从远处慢慢靠近，而是凭空诞生，就撕裂空间般落在他附近。
这是妖怪的气息，而且绝非城市里躲躲藏藏的低等小妖。
是活了无尽岁月、底蕴极其深厚的老牌大妖。
对方显然也瞬间锁定了他，气息丝毫未藏，反倒肆无忌惮地全开，带着几分张扬的挑衅。
姜晨能清晰感觉到那道视线。
不是肉眼直视，是妖力形成的感知，像一根细针，死死抵在后颈。
直白又嚣张：我看到你了，我就在这里。
“这么狂？”
姜晨拿出手机，给蝴蝶姐妹发去消息，附带自己的实时定位。
做完这些，他不藏气息、不露敌意，就这么从容迈步，朝着那股大妖气息的方向走去。
那妖怪像是笃定他一定会来，也在同步移动。
一人一妖，距离稳步拉近。
两人横穿街道、穿过居民区、掠过热闹的商业街，一步步远离东京市中心。
周遭建筑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民居，最后只剩废弃厂房。
最终，姜晨停在一片废弃工厂门前。
锈蚀的铁门歪斜倾倒，围墙残破不堪，厂房窗户大半碎裂，内部漆黑一片。
空地铺满碎玻璃和铁锈残渣，月光透过残破屋顶洒落，在地面切割出一块块冷清的光斑。
姜晨站在空地中央，视线扫遍全场。
没人、没脚步声、没呼吸声。
那股恐怖大妖的气息明明牢牢锁定在此，却完全找不到本体踪影。
“奇怪，气息明明就在这儿，怎么看不到人？”
话音刚落，一道轻柔的女声，骤然贴在他耳畔响起。
气息擦过皮肤，近得诡异。
“小弟弟，是在找我吗？”
姜晨瞬间侧身转身。
身前的空间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暴力撕碎，更像一张平整的画卷被对折拉开，缝隙边缘萦绕着淡紫色光晕。
一只戴着长款蕾丝手套的纤细玉手先伸了出来，紧跟着是伞尖，最后，一道高挑身影缓步踏出隙间。
女人身形高挑，只比姜晨略矮一点。
及腰的金色长发柔顺亮泽，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头顶戴着紫白相间的荷叶洋帽，帽檐垂着一枚大蝴蝶结，缎带轻垂耳侧。
一身紫白混搭的精致洋装，融合了和风剪裁与西洋蕾丝设计，领口、袖口、裙摆层层镶边，华丽雅致。
她右手撑着一把深紫色大洋伞，伞边描着精致金线；左手收拢折扇，随意搭在肩头。
金瞳微微眯起，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不算善意，也算不上恶意，是那种洞悉一切、尽在掌握的慵懒从容。
姜晨望着眼前这张熟悉至极的脸，心里微微诧异。
八云紫。
前世同人图在网上随处可见的角色。
她不是待在幻想乡吗？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他神色不动，语气平静开口，直奔主题：
“幻想乡的妖怪贤者，八云紫。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特意引我过来？”
八云紫轻轻歪头，金色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帽檐的蝴蝶结跟着轻轻晃动。
她故意睁大金色眼眸，眼底映着月色，装作一脸意外无辜的样子：
“哎？明明是你这个帅气小弟弟，一直在偷偷观察、尾随我吧？”
说完她双手抱胸，微微缩了缩身子，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还把我的身份查得清清楚楚，好吓人。
大半夜把我堵在这里，不会是想抓我去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姜晨面无表情，静静看着她演完一整套戏。
八云紫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睁大的眼眸恢复慵懒狭长的模样，抱胸的手也放了下来。
那副刻意装出来的柔弱无辜，像被一键清空，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姜晨，语气终于恢复正常：
“我不过一年没踏出幻想乡，没想到现实世界，居然冒出你这么年轻、实力又离谱的修行者。”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姜晨。生姜的姜，清晨的晨。”
八云紫指尖轻点伞柄，唇角微微上扬，轻声呢喃：“山河皆姜，破晓为晨。”
姜晨瞳孔微缩。
他父母当初给他取名，确实是这个寓意。
只是怕别人听不懂，日常才通俗说成生姜的姜。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的八云紫，一眼就看透了名字真正的含义。
他紧紧盯着那双金色眼眸，心里瞬间冒出一个猜测：她该不会，已经用能力，看过我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