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泽村家宽敞的客厅里。
英梨梨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搭在明显有些圆鼓鼓的小肚子上,眉头紧蹙,小脸皱成一团,发出细微而痛苦的呻吟声。
“唔……好撑……好难受……”
泽村小百合端着一杯助消化的温茶走过来,看到女儿这副像是被撑得动弹不得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坐在女儿身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英梨梨那明显吃撑了的小肚子,调侃道:
“就算是姜晨君难得请客吃饭,你也不用这么拼命,把自己吃到这种地步吧?看看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家英梨梨已经怀……”
“妈妈!!”不等小百合说完,英梨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猛地从瘫软状态弹起来一点(虽然因为肚子太撑动作有点滑稽)。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又羞又急地大声打断母亲的话,“讨厌!才、才不是呢!你胡说什么啊!!”
她气鼓鼓地瞪着母亲,但因为吃得太撑,连生气的样子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不是怀孕那你这是……”小百合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戏谑地上下打量着女儿,“难道是姜晨君点的菜太合我们英梨梨大小姐的胃口了?让你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才……才不是因为他!”英梨梨嘴硬地反驳,眼神却有些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是……是那家店的东西确实很好吃嘛……而且……而且……”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脑子里却不自觉地回想起晚餐时的场景。
其实东西固然美味,但更主要的是……当时的气氛太诡异了!经历了下午那场惊天动地的“秘密谈话”和身份揭露后,餐桌上的气氛一直有点微妙的尴尬和紧张。
她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和胡思乱想,只好不停地埋头苦吃,用食物塞满自己的嘴,免得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结果不知不觉就……吃成了这样。
但这种理由怎么可能告诉妈妈嘛!太丢人了!
小百合看着女儿那副脸红心跳、眼神闪烁、明显言不由衷的样子,作为过来人,心里早已了然。
她也不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重新将温茶推到女儿面前。
“好好好,不是因为姜晨君,是因为东西太好吃了。”
她顺着女儿的话说,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却丝毫未减,
“来,先把这杯茶喝了,帮助消化。下次再好吃也要记得节制一点,不然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英梨梨嘟着嘴,接过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感觉稍微缓解了胃部的胀痛,但脸上的红晕却久久未能消退。
她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在心里又把那个害她失态(虽然主要是她自己吃的)的姜晨君骂了一百遍。
“笨蛋姜晨……讨厌鬼……都是你的错……”
看着女儿这副魂不守舍、连傲娇都忘了的样子,小百合优雅地交叠双腿,语气放缓,引导着问道:
“看来今天还发生了些别的事情?能和妈妈说说吗?也许说出来会好受点。”
英梨梨抬起头,看了看母亲。
此刻她确实需要倾诉,也需要一个能理解这份沉重的人来分担。
她不再犹豫,断断续续地将今天在飞鹰跃动发生的一切——
神宫寺玖惠澄的高傲登场、她那句将除对策室/对魔忍外所有人蔑视为“路边野花”的宣言、以及后续姜晨被迫解释“正妻”与“侧室”规则的混乱场面——
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母亲。
她越说越激动,尤其是讲到神宫寺那目中无人的态度时,金色的双马尾都仿佛要气得翘起来。
然而,她预想中母亲会和她同仇敌忾、或者一起感慨身份差距带来的无奈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当她说到自己当时如何气愤地与其他女孩一起,无形中站在了同一战线对抗神宫寺的蔑视时——
泽村小百合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小百合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愤怒,反而在最初的倾听后,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神情里有对女儿心事的了然,有对那个世界冰冷规则的叹息,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欣慰(?)?
她猛地握住英梨梨的手,打断了女儿的抱怨,眼睛亮得惊人:
“等等!英梨梨!你刚才说……你当时……在现场……和那个神宫寺家的大小姐……虽然没有直接冲突,但实质上……是参与了进去?站在了‘争夺’的立场上?”
小百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需要确认这一点。
英梨梨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算、算是吧……那个女人说话太难听了!谁让她说我们是野花!”
得到肯定的答复,泽村小百合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激动神色更加明显了。
她用力地回握了一下女儿的手,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赞赏和鼓励:
“可以啊!英梨梨!!妈妈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敢……!在那个神宫寺玖惠澄面前,在那个明明知道姜晨君真正身份的场合下,你没有退缩,反而……站住了立场!”
小百合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要知道,在那个圈子里,退缩和沉默就意味着出局。你能站在那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姿态了!妈妈……妈妈真是对你刮目相看!”
她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和骄傲,仿佛女儿完成了一项多么艰难的挑战。
英梨梨:“???”
她看着母亲那副激动得仿佛她打赢了一场关键战役的表情,听着那完全聚焦于“姿态”和“立场”的赞赏,整个人都懵了。
等等?!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不应该是那个该死的“正妻”规则和让人绝望的鸿沟吗?! 怎么妈妈反而好像在鼓励她继续“站队”下去?!
“妈妈!!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英梨梨刚刚褪下一点红晕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这次是羞恼和不解,
“那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啦!而且……而且那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是……重点是……”
她“重点”了半天,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重点了,是气恼神宫寺的蔑视?还是对那套古老规则的无力?抑或是对自己那懵懂情感的迷茫?
小百合看着女儿又羞又急、语无伦次的样子,终于收敛了一些外露的激动,但眼底的欣慰和某种决断般的光芒却并未消退。
她轻轻将英梨梨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变得柔和却意味深长:
“傻孩子……妈妈的意思是,既然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也见识了那个世界的规则,甚至……阴差阳错地已经踏入了那片战场……那么,退缩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重要的是,你做出了选择——选择站在那里,而不是转身离开。”
小百合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英梨梨的心上,
“至于其他的……妈妈只能说,那个世界很复杂,很残酷,但有时候……也需要一点勇气和……策略。”
英梨梨依偎在母亲怀里,听着这些话,心情更加复杂了。
她似乎听懂了母亲的暗示,又似乎更糊涂了。
但有一点很明确,母亲的态度并非反对,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支持?
这让她更加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