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红光不是灯。
它只亮了一息,又沉进荒原北侧的黑坡里。若不是三条薄皮地图同时发烫,众人几乎会以为自己看错。
赤牙前哨故意不点火。
它等着夜刃点。
林夜把三条薄皮压在石上:“不亮火,不发信。摸过去。”
俞沧立刻摇头:“不点前哨,星门那边看不见我们。”
“点了,赤牙也看见。”
这不是争勇。人族前哨火已经被王裔灰污染,假粮能借火盆报数,空车能借通行牌认线。夜刃现在点任何正式火,都可能替敌人补完一条可过门的军粮线。
宋砚口述决定,特意加了一句:不点火,不等于失联,回线与暗仓废旗仍在。俞沧把这句话刻下,避免日后有人把谨慎写成弃守。
队形随之改变。顾长风留暗仓守门,陆小棠带三名获救者照看伤员,严拓腿伤仍跟前,方岑负责探风,苏清禾报热。林夜带罗止、宋砚和两名能行动的俘兵沿北侧坡下走。
俘兵不是向导。
他们只走过被押来的车底夹层,看不见路。林夜让他们报车身晃动、转弯次数和哪一段有水声。两个俘兵说法相差一处。宋砚没有让他们互相纠正,只把差异留着。
走到第一道黑坡时,差异有了答案。
坡下有两条浅沟,一条干,一条湿。押车经过干沟时晃得重,回声却像水,因为湿沟在旁边折音。若按听觉找水,会直接走进赤牙盾伏。
苏清禾用冷砂探湿沟。砂粒刚落,沟底便浮出一张人族求援布。布上血字未干:前哨还有活人,点火开门。
两名俘兵同时停步。
他们太想相信这句话。三十人被押走时,确实有人被单独拖向北侧。若前哨里还有活人,夜刃不点火便像见死不救。
陆小棠不在前线,林夜只能用最粗判断:“血温。”
苏清禾没有手可封,只能让罗止用铁片挑布。布被挑起的一瞬,血字从背面转到正面,像刚写完。可地上没有落血,布边也没有拖拽痕。
方岑从侧面敲风桩,湿沟里响起细密甲叶声。
不是活人,是一排赤牙薄甲贴在沟底,专等有人伸手捞布。严拓立刻压枪,枪尖贴地横扫,薄甲兵被迫翻身,弓弩随之露出。
夜刃没有冲下沟。
林夜把半截空车薄皮丢进湿沟。薄皮上那枚半黑半赤眼纹受敌弩热气一激,立刻亮起。沟底的薄甲兵误以为报数完成,提前射出第一轮短弩。
弩箭全打在空坡上。
严拓和方岑趁间隙前压,压的不是人,而是弩机。两人各断三架弩,便立刻后撤。林夜仍不解封,没让掌伤碰敌血。薄甲兵想追,苏清禾报出热口,罗止两枚铁片钉进坡面,逼他们绕路。
坡后真正的前哨轮廓显了出来。
无灯,无旗,无人声。
只有墙底一条暗红水线,正从哨内流向矿轨。水里没有血腥味,却带着军粮封蜡的甜气。
宋砚声音一沉:“它不是在等我们点火。”
林夜看着水线尽头。
“它在用水运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