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外宿区没有床声。
候编营给夜刃开的不是休息地,而是一片被灰线分成十二格的砂棚。棚顶挂着旧铁铃,棚外立着两名暗审兵,灯不许自点,门不许自关,所有队伍只能按灰阶序位入格。
点名官把黑边灰牌压在入口:“星令候发期间,灰阶见证队不得离区,不得催令,不得私问总库。”
白烬冷灰贴着临编牌轻轻一笑:“让你们等,便是让王庭先说。”
这话落得很准。废哨外训查到完整边籍钤位、总库警告和第七缺位活线,夜刃却被安置在一处不能主动追的宿区里。七城灯幕前的人只看见他们从风砂圈退下,很容易以为边境军一句候发,便把所有证物都压住了。
宋砚没有坐。
他把宿区灰线先编号:第九灰阶区、证物格、医位格、路位格、主战暂停格。腕口还缠着白布,血痕没有完全干,他仍让罗止把旧路铁扣、温扣拓印、假灯骨珠和反钤敌证袋分开挂到棚内四处,不让任何一件靠近临编牌。
顾长风把残盾立在门内,少角朝外:“门我守,但不关。谁来问,先报规。”
陆小棠把医位罚钩挂在棚梁下。她没有把罚钩收起来,因为医位误温的错也属于这条线的一部分。卫临在旁边补了一枚冷白小牌:三息不合,仍停手。
林夜最后入格。
苏青禾的小符照在他锁骨下三寸,白蚀边线比风砂圈里更沉。按照灰阶临规,这条线不退,主战者不能先出刀。白烬冷灰等的就是这一点,立刻把宿区外一粒星砂吹进棚内。
星砂落地,滚到林夜临编牌前,化成一行极细小字:主战血可使候发令早听一刻。
棚内所有人都看见了。
早听一刻,不是早发令。它只给一个听见星令回声的机会。可对查第七缺位的人来说,一刻也足以诱人失规。
沈砺站在第八区外,没有入棚,只冷声道:“边境宿区常有这种砂。若你们接,它会把听令写成催令。”
白烬冷灰反笑:“不接,便继续瞎等。”
林夜看那粒星砂,没有伸手。
“宿区先听砂,不听令。”他说。
宋砚立刻改栏。听砂栏,只记录星砂来处、温度、落点、诱发条件,不记录星令内容。苏青禾照砂,发现砂里没有候编营总册灰温,只有完整钤位留下的一点赤边。陆小棠判不出人体温,卫临补出外层冷火尘。顾长风用盾尖把砂粒推入敌证小碟,全程不碰临编牌。
星砂入碟的一瞬,棚顶旧铁铃忽然轻响。
暗审兵脸色微变。那不是候发令响,而是宿区听砂铃。按边境旧规,灰阶见证队若在宿区识破诱砂,可以获得一次“静听权”,听的是宿区外所有未登记的砂声,不是星令。
点名官远远看过来:“夜刃得静听十息。”
白烬冷灰立刻想把静听二字推成偷听总库。宋砚先一步写清:听砂不听库,听外不听令。
旧铁铃第二声响起,砂棚外传来细微脚步。不是人脚,是军牌碰灰线的声音。一枚倒挂空牌被风吹到第十二灰阶区外,牌背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个“宿”字。
沈砺看见那个字,眼神沉了下去:“三年前失踪队也入过宿区。”
林夜没有问那是谁的宿位。
他只看向宋砚:“先保牌,不归人。”
顾长风用残盾卡住空牌,罗止以绳扣拖回。空牌入证袋前,牌背又吐出半行旧痕:灯灭后,不许点名。
宿棚里的风忽然冷了。
星令还未发,真正的第一夜却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