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三十七号废哨,比所有人想的都安静。
四面土墙被星门风磨得发白,门楼断了一半,旧营牌倒挂在墙内,牌上没有番号,只有夜点钟。钟面裂着,指针停在子时,却每隔十息响一次。
沈砺停在门外:“废哨规矩,入前夜点。点名不应,视作弃训;乱应,视作冒籍。”
白烬冷灰像等到了好戏:“夜刃不是最会记名?点吧。”
夜点钟第一声响起,门内传来一个名字。
段临川。
所有人都看向林夜,更多人看向验官。这个名字在火场出现过,如今又从废哨夜点里响出来,若无人回应,像是夜刃忽视旧军;若有人回应,就成了冒籍。
宋砚先下笔:夜点呼名,未验身份,不得应。
沈砺冷眼旁观,没有提醒。边境外训就是这样,不会在每个陷阱前告诉你答案。
夜点钟第二声。
韩沉舟。
韩烈的手指压在沈钧铜板上,指节发白。白烬冷灰立刻把钟声往他身边推,像要让所有人看见他不应旧名。
韩烈没有应。
他把铜板放入声源栏,让北屏声盘记录钟声频率。钟声里有两层回响,第一层来自废哨钟,第二层来自墙后冷砂管。人名不是从活人口中来,而是被砂管按顺序吐出。
宋砚写:夜点名源为废哨钟与冷砂管回放,韩烈不作私名回应。
第三声响起时,门内报出一个新名。
夜刃,林夜。
这次不是旧军名,而是直接叫战团主战。后方临编队里有人倒吸一口气。若林夜不应,白烬可说主战弃训;若他应,夜点钟会把“夜刃”写成个人。
林夜走到三寸线外,声音平稳:“夜刃战团在,第九线候编,主战者不代全队应名。”
他没有说“林夜在”。
夜点钟的裂纹里渗出冷砂,像不满意这个回答。冷砂沿着钟声扑向林夜喉侧白线,想把他的声音和白蚀断口绑住。苏青禾小符照断口,林夜黑火切声线,不吞钟声,不碰钟面。
宋砚写:应战团状态,不应个人冒籍;切夜点借声线。
验官缺角牌远照:“合规。”
夜点钟第四声却更狠。
它没有报人名,只报了一句:守册人。
废哨门内,边境原册影若隐若现。白烬冷灰冷笑:“守册人不应,原册不开。”
五格同时沉了一下。车、路、医、证、责,都曾在砂井前试过五格共守,如今废哨夜点却逼他们在门前给出回应。
宋砚没有写人名。他把五格共守的前案调出,推到夜点钟前。顾长风按路位,陆小棠按医位,苏青禾按看线,宋砚按证位,林夜按责格,五人都没有越线。
“守册为五格共守。”林夜道,“不报人。”
夜点钟沉默两息。
门内忽然吹出一阵冷风,风里带着赤甲影子的笑意,却没有人声。夜点钟裂纹扩大,吐出第五声。
北荒三十七号,缺位一。
沈砺脸色骤变。
他终于不再旁观,低声道:“废哨当年失踪的候编队,不止段临川和韩沉舟。还有一个缺位,从来没报过名。”
缺位一三个字,像一枚无名钉,钉在废哨门后。
夜刃没有应,门却开了一线。
里面没有欢迎,只有一排倒挂的空军牌,在黑暗里轻轻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