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棠再次站到活水匣前时,没有带碎临印。
她把那枚印留在门外,交给何岚照着。上一次活证认的是“无灯见证”,这一次若她带着功罚之印进去,白烬很可能把她变成新的锁。
活水匣仍在细细流水。
水声比昨日更弱,像一根快断的线。医官说活证火纹消耗很大,若连续问太深,它会再次沉睡。可废弃军轨外影正在认亲,旧军家属已经跪在轨边,夜刃必须知道那外影到底是不是活证一部分。
陆小棠隔着三尺坐下:“我不叫号,也不问名。只问外影能不能认人。”
水面没有立刻回应。
宋砚副手记下沉默。何岚低灯照在门外,苏青禾远程用冰鉴稳住匣外温度,林夜仍站在第二线外,灰印亮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
过了很久,水面浮出两个字:会骗。
陆小棠的心沉下去:“怎么骗?”
水面浮出一排断续影文:拿真牌,照假影。
废弃军轨那些旧军家属带来的牌,很可能是真的。外影正是借真牌照出假亲人。真东西最能骗真心,这和白烬一贯手法完全一致。
陆小棠又问:“能不能分?”
活水匣里火纹颤得更厉害。医官想阻止,陆小棠却没有催,只把手放在膝上,低声道:“不能说就敲。”
匣内传来一下刮擦。
何岚低灯照出一条小路:旧军牌背面若有活水药蜡,反照时会出现水纹;若只有冷槽外影,影子会先结霜。
这是分辨真牌和假影的办法。
可水纹刚出现,白烬的冷意便沿匣缝钻入。活证火纹被压得骤暗,像要被冷槽重新按回无声状态。林夜黑火一动,陆小棠立刻回头:“别进。”
她的声音第一次压过了恐惧。
林夜停住。
陆小棠没有战力,却是被活证认过的无灯见证。她从怀里取出一小片昨夜何岚给她的低灯纸,放在匣前三尺处。纸很薄,灯也弱,却没有白灯味。
“你不必替我们说太多。”她对匣内道,“只要活着,后面我们自己查。”
水声慢慢稳住。
活水匣最后浮出一行很浅的字:冷吏看守外影,白烬借声。
冷吏不只是中间人,还是外影看守者。白烬可以借声,却未必完全控制外影。这给了夜刃操作空间。
宋砚副手刚写完,匣内火纹便沉下去,只留下微弱活性。医官立刻封护,不再让人提问。
陆小棠走出封护室时,脸色白得厉害。林夜看着她:“做得很好。”
她摇头:“别记功。记它还活着。”
宋砚远程听见,把这一句写进案末。
前线顾长风拿到分辨办法后,第一块旧军牌反照出水纹。老妇跪在铁轨边,看着水纹哭到失声。
可第二块牌刚照上低灯,立刻结出冷霜,霜里有一只陌生眼睛睁开。
冷吏,开始看他们了。
陆小棠离开封护室后,小麦在门外等她。他手里捏着认路灯,小声问活证是不是很疼。陆小棠没法回答,只蹲下来把灯柄塞回他掌心。
“所以我们不能让它白疼。”她说。
小麦点点头,把认路灯照向走廊地面。灯火意外照出几滴被冷气拖走的水痕,水痕方向不是军轨,而是柳桥医站旧救护车库。这个孩子又一次把路照偏了一点,也照准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