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桥旧街三口井同时亮灯,台外的人群立刻乱了。
七城代表本就被封侯台拖了一夜,伤员、旧部、监军和财阁护卫挤在不同灯区。消息一传开,有人要立刻撤离,有人喊着去柳桥救活证,还有人趁乱往城政厅灯阵方向挤。白烬不需要再开门,只要让这些人自己撞散证位,刚刚立下的三方共封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顾长风把断枪残柄往地上一插,声音压过所有嘈杂:“谁越线,谁就是帮白烬改证。”
他肩上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甲片滴到石阶上。可他站的位置极准,一边是七城代表退路,一边是城政厅锁证灯线,中间留出伤员通道。前锋队跟着他把盾面落下,不是封人,而是把乱流分成三股。
财阁副使趁机冷笑:“夜刃要软禁七城代表?”
顾长风看都没看他:“你若想走,走伤员通道。你若想冲证灯,我就当你灭证。”
副使脸色一僵。
这话粗,却管用。宋砚在台内听见,立刻把顾长风的分线写成护灯记录:第一线护伤员,第二线护代表,第三线护证灯。三线有名,顾长风的拦阻便不是私兵封路,而是止乱保全。
就在这时,撤离区后方忽然有人倒下。
那是一名七城来的老妇,昨夜曾在外环被苏青禾救过。她身边的灯牌忽然变白,白光照着她怀里的布包。布包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截旧药杵,药杵柄上刻着柳桥二字。
顾长风第一反应不是抢,而是蹲下扶人。他把断枪交给副手,空出双手按住老妇肩背:“能说话吗?”
老妇喘了好几口,才颤声道:“我不是代表。我是柳桥旧医站药童。”
台内韩烈猛地转身。
老妇从布包里取出药杵,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二十年前,医站封门前,北井确有三床。那床上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轮换躺过。我们不敢记名,只在药杵上刻点。”
赵承岳的投影忽然冷声:“来历不明的老人,也能作证?”
顾长风抬眼:“她不是来定案的,她来补路线。”
宋砚立刻接上:“旧药杵入补证,不单独定案。先验刻点。”
苏青禾受伤不能出门,便让一枚冰纹沿灯线落到药杵上。药杵柄部浮出三组细点,其中两组已经被磨平,最后一组却与林夜灰印听到的北井三床敲击节奏相合。
老妇看见那组细点,忽然哭了:“那孩子还在敲?他怎么还能敲?”
孩子二字让所有人心里一沉。二十年前的孩子若活到现在,早该成人。老妇却仍按旧记忆喊他孩子,可见那一夜对她而言从未过去。
白光猛地刺向老妇眉心。有人要灭口。
顾长风没有等林夜命令。他一脚踢起盾面,自己却没有躲。白光撞在盾上,余劲穿透铁面,打得他胸口一闷,半跪下去。他咬牙用肩顶住盾,把老妇和药杵都护在身后。
“看清楚!”他朝七城灯幕吼,“谁在灭补证!”
白光来源被众目所逼,终于在灯幕里露出半寸。那不是白烬手影,而是一枚黑戒投下的细芒。细芒一闪即退,却已被宋砚写入记录。
顾长风吐出一口血,仍把老妇往伤员通道里推:“走活人线,别站证灯口。”
老妇抓住他的腕甲,颤巍巍道:“北井三床,不走井口。药房地窖有旧滑道,通到床背后。”
这句话一出,柳桥三口井的白灯同时大亮,像敌人也终于意识到,真正的路被一个不起眼的旧药童说了出来。
林夜看向顾长风护住的药杵,眼神沉下去。
正门不能进,井口不能信。第七库留给他们的第一条活路,竟藏在一根旧药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