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裔赤旗升起后,主城最先乱的不是城墙,而是证台。
三门证物还没完全封稳,城外兽鼓就把白光震进每一块证板。活旗、油账、病号牌三线同时发烫,像有人要把它们从证物变成军令。卢监军脸色铁青:“若不立战阵,城墙撑不住;若立战阵,证台会被抽空。”
白烬和王庭一起压来的第一刀,就是让夜刃在守证和守城之间选。
林夜没有选。
他把三块证板推到封侯台外环,抬手在地上画下夜刃新阵的第一线。那不是黑火阵,而是一圈公开证位阵。北屏活旗压北线,旧粮坊油账压内城补给,病营名牌压撤离后路,三者互为边界。黑火只在边界外游走,不进证物。
监军官看懂后皱眉:“你要用证据立阵?”
“用证据定阵眼。”林夜道,“用人守阵。”
这句话很重。证据不能自己战斗,人要站上去,代价也会落在人身上。顾长风从北屏赶回,肩上还沾着冷环霜,直接站到北线阵眼。陈栎抱着半湿油账站到补给阵眼,陆小棠和罗止守病营名牌。何岚双灯居中,宋砚坐在外环书写。
苏青禾没有站阵眼。
她留在侧室,用左手冰鉴判断每条线的冷暖。右臂封着,她不能靠硬撑证明自己还强。她必须用判断让别人少流血。
林夜最后站在阵外。
所有人都怔住。
白烬的笑声立刻响起:“团长不入阵,夜刃拿什么守?”
林夜看向七城灯幕:“我入阵,阵就会被写成林夜私阵。我在阵外,谁站哪一线,谁就拥有那一线的证位。”
宋砚把这句话写得很快。
王裔兽鼓第二次落下,城墙外的赤旗逼近。兽鼓带来的不是单纯震荡,而是一种让人想跪下认主的血脉压迫。北线阵眼上,赤旌活旗的少年兵忽然抽搐,旧军牌差点脱手。
顾长风一把按住军牌:“看我,不看旗。”
少年兵勉强抬眼。顾长风的脸上全是血和灰,却没有半点退意。他不是赤旌旧人,也不是军部长官,可他用自己的位置证明,活旗不必向王裔兽旗低头。
补给阵眼上,旧粮坊工人的手印开始变淡。陈栎把自己半本账册撕成条,贴在每个手印旁,重新报出人名和损耗。报到第七个时,他嗓子哑了,却没有漏一个人。
病营阵眼上,陆小棠的碎临印被白光咬得发亮。罗止用哨声一遍遍把活名报回门内,伤员们跟着敲床板。待罚之名被活名压住,第三线没有散。
林夜在阵外承受最狠的反噬。
王裔兽鼓每震一次,灰白印记就往他心口压一寸。白烬想证明阵仍由林夜的火撑着,只要他忍不住吞噬,整座公开证位阵都会变成私阵。林夜咬破舌尖,把血吐在阵外,不让黑火越线。
宋砚写下:团长立阵,阵眼归线,黑火未入证。
卢监军看着那行字,沉默片刻后按下军印:“军部承认阵眼分权。”
这一印落下,公开证位阵终于稳住。
王裔赤旗也停在城墙外。
赤旗上那只兽角忽然转向林夜,旗面浮出一行血字:人族夜刃,敢接王裔赤旌否。
这不是白烬的诱声,而是王庭正式下战书。
顾长风望向城外,断枪残柄在手中发出轻响。林夜仍站在阵外,没有接旗,只对宋砚道:“先写来路,再谈接不接。”
血字下方,一枚赤色角纹缓缓亮起。
苏青禾的冰鉴一震:“角纹里有城内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