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名字从灯网深处浮上来时，刀光反而压低了。
林夜握着刀，却没有立刻斩。名字不是墨，是一缕缕借来的活息，像被人从远处强行拽到井心。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盏灯，每一盏灯后面都可能有一个还在呼吸的人。
白烬核心影站在空骨之上，声音轻得像笑：“斩啊。”
顾长风的断枪还抵着备用线，枪身震得发烫。他听见这句，牙关一紧，却没有骂回去。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把怒气交给白烬。
苏青禾把冰线分成三层。第一层压住灯名，第二层护住备用线，第三层沿着空骨往下探。三层冰线一出，她指尖的血立刻被冻成细红，像十几根针同时钉在手上。
“空骨下面还有一层。”她说，“它把赵承岳的声音塞进去了。”
果然，井水两侧传来赵承岳的求饶。声音断断续续，有恐惧，有哀求，甚至有喉咙被灰盐磨破的沙哑。太像活人了，像到三队里有人眼眶发红。
宋砚立刻让旁证复述声音内容，再请赵家旧账册见证人辨认口癖。辨认不是为了救赵承岳，而是为了证明声音是否被拼接。很快，见证人指出一句话不对：赵承岳从不叫林夜全名，他只会叫“林夜同学”，那是他早年装客气留下的习惯。
这一处错口，给了林夜落刀的位置。
白烬用声音护空骨，用名字护声音，用责任护名字。三层护得越密，真正的分身咽喉越藏在三层之间最薄的缝里。林夜把刀翻转，刀刃不朝灯名，刀背先贴住错口传来的水纹。
“第一刃切声音，不切灯。”他说。
这决定很险。切声音只能破掉伪装，不能立刻重伤分身；若判断错，赵承岳真在井心，就会被刀背震碎喉骨。林夜把风险写到自己名下，让宋砚记录“刀背试刃”，再请苏青禾报出冰线判定。
判定落下，林夜出刀。
刀背划过井水，水面没有血，只有一串灰白色音符被震出来。音符像虫卵，贴着空骨乱窜。吞火虫暗鳞从林夜腕间探出一线，把音符吞掉一半，剩下一半被苏青禾冰封在透明片里。
赵承岳的求饶戛然而止。
井心一下安静到能听见众人喘息。白烬核心影终于往后退了半步。半步很小，却把空骨和灯名之间的细缝暴露出来。
林夜没有追影。他换成真正的刃口，沿着细缝斩下。刀光很窄，窄到旁证只能看见一条银线。银线绕过灯名，绕过备用线，直切空骨背后的暗缝。
暗缝开了。
里面没有人，只有一截像脊骨的灰白物。脊骨每一节都连着一条细线，细线的尽头不是人质，而是灯网中枢的喉口。白烬把分身藏成了一个开关，谁斩错，谁就会替它掐灭整片灯火。
顾长风低骂一声，枪身往上一顶，把备用线震回原位。三队记录员把灯名、错口、刀背试刃、脊骨喉线全写进同一张图。图画得并不好看，却足够说明林夜这一刀为何能落。
林夜第二刀悬在半空，迟迟没有下去。
不是怕，是等苏青禾锁喉。她必须先把灯网喉口冻出边界，刀才能斩分身而不伤灯。这个边界细到几乎看不见，也冷到几乎要把她旧伤撕开。
白烬核心影又想笑，可笑声刚起，就被冰线卡住。
苏青禾抬头，脸色苍白：“边界给你了。”
林夜终于斩下第一道真正的刃。
灰白脊骨裂开一寸，灯网没有灭，反而在井心上方稳了一瞬。稳住的那一瞬，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侥幸，而是把白烬的三层伪装一层层拆开后，才找到了可以下刀的地方。
脊骨裂口深处，却露出更多细线，像一把通向全城灯网的喉管。
白烬分身还没死。
它只是终于露出了能被断喉的位置。